熟悉的畫面浮現腦海。
曾幾何時蘇揚也是這麼面對羅三。
數根紅外線直指腦門，壓迫力宛如數座大山般落下，壓得人喘不過氣。
「很眼熟吧？這一刻我等很久了。」熊玉開口道。
「你在賭我不敢開槍？」蘇揚似笑非笑道。
「再賭一局又何妨，我就賭你不敢！」熊玉眼神陡然凌厲起來。
隨即面色一轉，綻放出一抹怪異的笑容，「當初你設計陷害羅三的時候，可曾想過今日？」
「號稱無所不能、面面俱到的蘇幫主，如今卻跟一條落水狗一樣，眾叛親離。」
蘇揚聞言眉頭一皺，目光落在她身後。
只見一位位熟悉的身影徐徐走出。
「紫槐、風靜初、雷成、曾允中？」蘇揚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幫主。」四人齊齊抱拳行禮。
表面畢恭畢敬的態度，眼眸卻透露出幾分不屑。
「連你們也倒戈了，看來熊小姐的手段不淺啊。」蘇揚說道。
「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跟著我們有更好的前途，而我們也需要他的本事，何樂而不為？」熊玉說道。
蘇揚偏頭看了眼身後，只見殷雲此時倒在地上，雙目緊閉，似是陷入沉睡。
「你放心，這裡很安全，我已經和他們打過招呼了，外面就是打得再激烈，也不會影響你我分毫。」熊玉的聲音很輕，卻給人一種迷幻之感。
「不對，你在等增援吧？我想林陽玩家此刻應該疲於奔命，無暇顧及你呢。」熊玉款款朝蘇揚走來，目光直指槍口。
這一刻，她臉上並無面對生死危機的驚恐，有的只是滿滿的戲謔。
就像貓抓老鼠時的篤定和愜意，不緊不慢。
她在玩弄蘇揚，用最絕情和絕望的方式逼他低頭。
熊玉站在蘇揚跟前，額頭抵住槍口，微微抬頭看著他的雙眼，「你想知道為什麼他們會轉投他營嗎？」
蘇揚食指放在扳機處，關節收緊，「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可是怎麼辦？人家就想讓你看看你是如何輸的。」熊玉舉手揮了揮。
風靜初等人側過身，身形微低。
蘇揚目光聚焦，待看到人影時，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一位面容與他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來，眉宇間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宛若君王。
「幫主！」這次風靜初等人喊得尤為大聲，並且眼中充斥著尊敬，全然不像對待蘇揚那般隨意、輕蔑。
「蘇康……」蘇揚眉頭緊皺。
熊玉眼見蘇揚臉色大變，快意一笑，「你所謂的幫主位置，實際上只是代父保管而已，真正在所有堂主心目中，六合會的幫主只有蘇康一人。」
「而你……僅是在他消失的這一個月時間裡，嘗嘗權力的甜頭而已。」
「如今真正的幫主歸位，你也該退了。」
蘇康看向蘇揚的眼神無比冰冷，壓根沒有父子間的情感。
倒像是……
在看一位仇人。
突如其來的變故殺了蘇揚一個措手不及。
他怎麼都沒想到，熊玉竟在背地裡耍了這麼多小動作。
「怎麼，見到他連聲『爸爸』都不捨得喊？」熊玉一臉玩味道。
蘇揚深吸口氣，緩緩放下槍，眼中浮現出濃濃的不甘和憤怒。
「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行動。」
「我只是深諳人性，稍微給他們添點料而已，實際上遠沒有你想的複雜。」熊玉見蘇揚放下攻擊手段，笑意愈濃。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蘇揚問道。
「還挺早的，我剛進入遊戲的時候，就小小地玩了個爆炸小遊戲，正巧那天之後我就收到一則消息——」
「金山就在六合會！」
蘇揚腦子裡浮現出那日看到的報紙新聞，會意道：「你早就知道金山的位置？」
「不僅如此，我還比你更早知道暗影堂的存在。」熊玉開口道。
「你就是在那刻開始布局……控制蘇康？」蘇揚問道。
「並非控制，我只是稍微令他的心境發生了一點點的偏移。」熊玉伸手食指和拇指交合，做出一個捏的動作。
心境？
蘇揚瞧見各大堂主一反常態的表現，恍然大悟。
原來她的天賦是讓人在面對同一件事物或人的時候，做出背道而馳的舉動。
比如風靜初對蘇揚格外尊敬，那麼在受到影響後便會表現地輕蔑和不屑。
忠誠的反義，就是虛偽、背叛。
現在他能理解，為何殷雲會如此憤怒，她原本就是個對待朋友十分親和的人。
「操控人性，好狠的手段。」蘇揚自嘲一笑。
「彼此彼此，蘇先生僅憑一份杜撰的新聞就能憑空變出一座金山，相比起來，我遠遠不及。」熊玉抿嘴輕笑。
聽到這番話，蘇揚心頭一動。
「那黃華呢？你又準備了什麼驚喜？」
「他呀？」熊玉蔥指抵著下巴，故作思索道：「一個只會玩概率的玩家，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趣呢。」
果然……
蘇揚暗暗搖頭，黃華的能力多少顯得有些單薄。
最好的結果便是有玩家能與他配合。
這樣才能發揮出最好的效果。
倘若蘇揚、殷雲和林陽悉數陣亡，那他將和缺了牙齒的老虎那般，毫無威脅。
頂多就是個身體素質比旁人強大幾倍的新人類而已。
只要皮膚硬不過鋼鐵，總歸是一顆槍子的事。
這時，蘇康緩緩走來，平視蘇揚，兩人目光交匯，似是隔了一片時空。
「你長大了。」
「拜您所賜，有手有腳，腦子還算清醒。」
「你恨我嗎？」
「談不上，生子養子的任務你已經完成了。」
「我是說，如果我殺你……你恨我嗎？」蘇康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殺意。
蘇揚默然。
都說虎毒不食子，但蘇康此刻卻說出了一個讓所有父親都恐避不及的話題。
親自手刃孩子，亘古至今少有。
倘若放在別人身上，眾人定會指著脊梁骨唾罵。
可放在如今的形勢環境，再結合蘇康做過的事，蘇揚能理解，但不尊重。
「江恨之的屍體是你故意藏在那的吧？」蘇揚微抬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