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平回警局盯著,身上染了血,就先回家換一身衣服。
他回家的時候是早上五點半。
正好被起床的盧靈看到。
盧靈看到他身上的血,三步做兩步快步走上前。
「爸,你身上怎麼有這麼多血?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不是我,是衛華那孩子。」
「他怎麼了?」盧靈嚇得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問。
「沒什麼大礙,就是手臂被刀劃了一下,現在在醫院。」
「在醫院?我去看看他。」
說著,盧靈就往外走。
盧平並沒有攔她。
這閨女聽說衛華受傷這麼擔心,看來是女大不中留了。
他笑著搖搖頭,趕緊換衣服去警局,繼續盯著那些人審問。
他們必須儘快把幕後的人抓出來,免得對方逃了。
程衛華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盧靈坐在旁邊。
他明顯愣了一下。
很快,昨天晚上的記憶衝進腦子。
他徹底躺不住,伸手掀開被子就急急忙忙下床。
聽到動靜的盧靈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扶他。
「你趕緊躺下,坐起來幹什麼?」
「我要回所里看看,那些孩子怎麼樣了。」
盧靈趕緊按住他,「你就在這裡好好待著吧,有我爸在,還有那麼多同志在,等你的傷穩定下來再說。」
「不行,我必須回去,我必須知道那些孩子為什麼走上這一條路。」
他的手臂上還纏著層層繃帶,醫生都說了,他最近日以繼夜地調查,根本沒有休息,昨天才會昏睡過去。
這人一醒來就堅持要去所里。
盧靈沒有辦法,「那行,我帶你回去。」
兩個人一起回到所里。
最近這段時間盧靈經常來所里,所以大家都知道盧靈是盧平的女兒。
現在看兩個人一起走進來,大家都調侃地看向兩人。
程衛華翻看昨晚的筆錄,他一目十行。
果然,那些孩子的身世和他想的一樣可憐。
他們的家裡都是非常貧窮,要麼就是突然發生變故,要麼就是快要活不下去。
他們維持在學校讀書都非常不容易。
「衛華,你喝點水。」
突然,一杯水遞到了程衛華的面前。
他微微抬頭,就對上盧靈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氣,心裡仍舊像是有一塊大石頭壓著一樣。
雖然進所里第一天師傅就告訴她,讓他收起同情心。
可能非常可憐的人飯蝦米天答案。
就像今天這樣。
可他們都還是孩子。
程衛華:「謝謝。」
他喝下水,可溫暖的水此時根本無法溫暖他冰冷的手腳。
他朝著盧靈點點頭,走去師傅那裡,說要審問昨天傷了他的那個孩子。
他看得出來,那個孩子是昨天晚上的帶頭人。
盧平:「他在二號審訊室,你過去吧,別的孩子都開口了,就數他一句話都沒說,心理素質比一般的孩子都強,我問過老師,他也是所有學生裡面成績最好的,也是最有可能考上大學的,現在這樣……」
他嘆了一口氣說:「可惜了。」
程衛華走進審訊室,就看到那個學生坐在椅子上,閉著眼,也不知道有沒有睡著。
程衛華坐下來,按照流程問了他的名字,年齡和住址。
可對面的人就像是睡著了一樣,沒有一點反應。
程衛華沉聲說: 「你們還這麼年輕,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這時,那個孩子才睜開眼睛。
「你家裡條件好,你又是警察,有一份安穩的工作,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知道吃不起飯是什麼樣的感受嗎?」
程衛華:「我知道你家庭條件不好,住在牛棚里,還有個瘸腿的爺爺,但這不是你犯罪的理由。」
那個學生冷笑一聲,「你知道我是怎麼長大的嗎?從小爸媽就死了,是爺爺把我養大,村里人都看不上我,不讓別的孩子和我一起玩。」
「我親生大伯看我好欺負,過來搶我的房子,把我和爺爺逼到牛棚里生活。」
「我拼了命地學習,就是為了能考上大學,以後孝敬爺爺。」
「可現實呢!」
「我連報名考試的錢都沒有,同學都笑我。」
程衛華沉默。
對方激動得站起來,「我生來就甘願做賊的嗎?如果有活路,誰不想好好在學校里讀書。」
程衛華閉了閉眼。
他深吸一口氣問:「你們幾個孩子根本買不起摩托車,說吧,是誰帶你們走上這一條路的,那些摩托車又是誰的?」
對方往椅子上一靠,又重新閉上眼睛,「你死心吧,我是不會說的。」
程衛華看到對方這個樣子,恨不得立即把背後之人拉出來槍斃。
他怎麼敢誘惑這麼多孩子走上不歸路的!
真是該死!
經過一個早上的審問,那些孩子仍舊不願意說背後的人是誰。
大家沒有辦法,只能先把所有孩子的資料都收集起來,看看最近大家有沒有接觸過什麼人。
程衛華則是穿著常服來到學校里詢問。
學生只是一天時間沒來上學,他們的同學只是好奇他們發生了什麼,並沒有引起恐慌。
程衛華問下來一無所獲,只能盯著幾個和被抓的學生關係比較好的,家庭條件不太好的學生。
他果然發現了端倪。
在食堂吃飯的時候,他發現明明別的隊伍人並不多,但是他們都排在另一條長長的隊伍前面。
打飯的那個大叔在打飯的時候還會和他們聊聊天,多給他們打一些。
對於那些穿著打扮稍微好一些的孩子,他打飯的量和其他打飯的同志並沒有什麼區別。
怕打草驚蛇,程衛華並沒有盯著對方,而是在遠處用餘光看著。
打飯的工作並不像表面上那麼輕鬆自在,在打完飯結束之後,還要打掃後廚。
程衛華一直緊緊在後面跟著他。
但是轉入一個巷子,程衛華迎面和一個大媽撞上。
「哎,你這人走路怎麼不看路的!痛得痛死我了。」
程衛華哪裡顧得上她,趕緊朝著巷子裡看去,就看到那個人已經騎上摩托車。
他想要上去阻攔,卻被大媽拉著,「你這個年輕人怎麼回事?撞了人還想要跑,你給我站住!」
程衛華被她拉了一下,已經錯失最好的阻攔機會。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人騎著摩托車消失在視線中。
程衛華氣得給了牆壁一腳。
「媽的!讓他跑了!」
大媽:「你這人撞了我還罵人,你怎麼這麼沒禮貌,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程衛華從口袋裡拿出證件說:「不好意思大媽,我剛剛在跟蹤犯人,不是故意撞到你。」
「啊?警察同志?我……我剛剛不知道。」大媽茫然地朝著四周看了看。
她好像闖大禍了,「要不……我找周圍的鄰居問問,肯定幫你把人抓出來。」
程衛華將證件放回口袋裡,「謝謝了。」
看她的樣子,剛剛應該只是意外。
大媽也不知道他在抓犯人。
在大媽的幫助下,程衛華很快就問到了那輛摩托車離開的方向。
摩托車朝著火車站去了。
他想要離開鵬城?
程衛華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就回去告訴師傅。
盧平請示上級,在各個出入口都設下關卡,打算按照對方的特徵,在對方離開鵬城的時候抓住他。
程衛華來到審訊室里,看著對面無聊玩手銬,依舊一句話也不願意說的學生。
他突然開口,「魏樂康,那個悄悄在背後幫你們的人,他就在食堂打飯,對吧。」
魏樂康猛地抬頭看他。
雖然魏樂康並沒有說話,但他的態度已經說明,程衛華說的是真的。
魏樂康的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他才說:「你們都知道了?你們把他抓起來了?他不是壞人,我們做的事情和他沒有關係,你趕緊把他放了。」
「說說吧,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不會的,你們怎麼會把他抓住呢?」魏樂康一直搖頭,似乎不想接受這個結果。
「他是怎麼暴露的?」
程衛華敲了敲鐲子,「說說吧,回答我的問題。」
「每次我都沒有錢打飯吃,都是吃爺爺給我做的鹹菜,他看到了,悄悄把剩下的菜給我吃,他是個好人。」
程衛華冷笑一聲,「他要是好人,就不會教唆你們這些孩子犯罪。」
「我們才不是犯罪,我們是劫富濟貧。」
盧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還要狡辯!你們真以為他是什麼好人,他從香江跑過來,在香江那邊都活不下去了,他要是遵紀守法,為什麼會逃到這裡來?」
「而且他只是給你們一點點飯吃,還不是他自己的,就讓你們死心塌地,說,你們每次搶來的東西在哪裡?」
「在……」
魏樂康突然察覺出不對勁,瞬間安靜下來,眯著眼睛看他們。
「你們根本就沒抓住他對不對,你們在騙我。」
程衛華和盧平對視一眼。
這孩子太敏銳了。
看到兩個人沉默,魏樂康反倒高興了。
「你們根本沒抓到人,卻想從我這裡詐出他的消息,你們又是什麼好人。」
「呵,滿嘴仁義道德,即便他給我們吃的不是他的東西那又怎麼樣,總比那些總是欺負我們的人強。」
盧平敲了敲桌子說:「趁著現在還沒抓住他,你要是把他供出來,還有立功表現,判刑的時候能夠減刑。」
魏樂康往椅子上一靠,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別以為我不知道,我還沒有成年,我本來就有減刑的資格。」
程衛華撓撓頭,這孩子真是被洗腦得太嚴重,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管兩個人說什麼,魏樂康一句話也不說。
沒辦法,程衛華和盧平兩個人只能嘆氣走出來。
一問其他審訊室的審問結果,仍舊沒有任何進展。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背後的人叫什麼,平時全是魏樂康和他聯繫的。」
程衛華氣得一拳捶在牆上,「他用那麼一點點蠅頭小利就害得這麼多學生一輩子都毀了!」
「現在還讓他逃了,以後還不知道會禍害多少人。」
盧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彆氣餒,邪不勝正,我們肯定會抓住他的。」
程衛華點點頭。可他現在一刻都不想等。
他必須快點知道那個人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程衛華想到了龍寶。
他帶著雞蛋糕去陸家。
開門的是陸水發。
看到陸水發在家,程衛華有些驚訝,「陸叔,您今天不忙嗎?」
「所有事情都已經解決,工廠有三鵬盯著,我倒是沒那麼忙碌,就在家裡陪龍寶。」陸水發低頭看了眼他手上提著的食物袋子,笑著說,「你也是過來找龍寶的吧,她就在裡面。」
程衛華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每次他上門都是為了案子的事情。
而且每次他從龍寶這裡得到消息,但是都不敢說出去。
他怕別人覺得他瘋了,更怕有人當真,盯上龍寶。
現在正是下午兩點多,龍寶剛剛睡醒,肚子餓了,正在吃輔食。
龍寶一看到程衛華進來,眼睛一亮,鼻子皺了皺。
她聞到了甜甜的味道。
程衛華趕緊把吃的送到龍寶面前,「龍寶,叔叔來看你啦,有沒有想叔叔?」
「想……」
程衛華的嘴角勾了勾,趕緊把吃的塞到龍寶的手裡。
他也和龍寶一樣,坐在墊子上,抬頭和陸叔說話,「陸叔,最近我們已經把那群飛車黨抓起來,你應該沒遇到他們了吧?」
陸水發坐下來,瞬間就明白他來的目的。
他並不反感程衛華的做法。
畢竟衛華知道了龍寶的能力之後,並沒有亂用,只是用來抓那些罪犯。
這樣對龍寶也有好處。
陸水發當然不會阻止。
他點點頭說:「確實,我聽三鵬說了,那天闖進他家裡的,應該就是那群飛車黨吧?」
「是他們,我好不容易找到教唆他們犯罪的人,但是出了點意外,被那個人跑了,現在我們滿城找人,但是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一樣,怎麼也找不到。」
程衛華無奈地說。
他怕自己過於依賴龍寶的能力,所以一般都是自己查。
只有案情實在緊急,他才會過來找龍寶。
【哦,那個香江來的人吧,他根本沒想離開鵬城,他就住在招待所里。】
招待所?
程衛華瞪大眼睛。
那個人怎麼敢住在招待所里的?
而且他都在學校里打飯,哪有錢住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