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
蕭天策目光落在已經入睡的楊瑾瑜身上,不禁啞然失笑。
「真不知道說你是心思敏感,還是大大咧咧。」
他輕聲自語,隨即轉身去洗漱,準備寫檢討。
而楊瑾瑜卻是突然睜開眼,見對方沒事的樣子,又閉了過去。
「裝什麼裝,渣渣。」
……
翌日,清晨。
關於學員們的槍法的考核已經結束。
但吳教官並沒有宣布新的考核或者訓練,聽到鈴聲眾人仍是來到靶場。
只不過原先的百人隊伍,經過淘汰,還有死去的,現在不過七十人。
眾人的精神都有些低落,雖然算不上朋友,但相處一個月的同伴死去,也難免不物傷其類。
甚至說如果不是他們運氣好,被救了下來,不一定能等到教官們地回援。
想到這裡,部分學員的視線不由落在楊瑾瑜和蕭天策身上,滿眼感激之色。
不過,二人並沒有注意。
而片刻之後。
出現在學員們面前的並非熟悉的孫教官,而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總指揮,一臉嚴肅。
學員們有些茫然,不知道什麼情況。
是因為侍魔教的入侵,對方有什麼要說的嗎?
雖然疑惑,但也沒有人詢問,只是默默等待著。
只見總指揮一揮手,靶場的大屏幕瞬間出現畫面。
「開始錄了?我這一根煙還沒抽完呢。」
畫面里傳出孫教官的聲音,對方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連忙掐動手中的煙。
「咳,早上好,嗯…應該是早上。」
只不過,孫教官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他的右臂已經殘缺,被層層紗布包裹,但鮮血仍不時從中滲出。
周圍被深淵氣息纏繞,身上也到處都是傷痕。
見此一幕,學員們的心中都不由地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楊瑾瑜更是神色一滯,隨即搖頭,否認心中那不好的預感。
不過斷了一隻手,被深淵侵襲而已,又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
雖然不清楚為什麼會有這段錄像,但對方現在應該是在休養才對。
大屏幕上的孫教官繼續道:「你們也看見我現在的狀態了,被深淵氣息侵襲。」
「所以,正好借著我這情況給你們講一下。
被深淵氣息感染後,如果沒有什麼傷勢,有藥劑就可以解除。」
「但是呢,一旦傷勢比較嚴重,嗯…就像我這種,深淵會立刻侵入體內。」
「而這種情況,四階以下就是等死。不過,你們教官我是四階五重,不用等死。」
學員們聽到這裡,以為孫教官並無大礙。
楊瑾瑜更是面露喜色,原來孫教官只是借自己的情況給他們提個醒。
這一個月來,她已經發現基地里的教官們對她似乎都格外關注。
或許是因為她父親的原因,他們都把她當作了晚輩來照顧。
其中,除了吳教官,她和孫教官最為熟悉。
雖然,她每次看著對方指導其他學員時,對方都想趕她走。
但在後山闖關時,對方以為她有危險,還是冒著違規的風險來救她。
儘管,她並不需要,最後還被瞪了一眼趕出後山。
但她確實感受到了來自長輩的關心。
從小到大,她家就沒什麼親戚,這幾年裡,除了自己母親和班主任之外。
在這基地里,反而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來自長輩的關心。
雖然有些嚴厲。
只是,孫教官接下來的話,卻讓眾人一愣。
「還記我之前和你們說過的話吧?我們身為異能者,為什麼隨身帶有一把槍械。
那槍械中裝載著特製的子彈,其主要作用,是在我們失去異能的危急關頭,用來保命的。」
「那自然還有其他作用,就比如現在。」
孫教官突然拔槍,在手中熟練地旋轉起來。
「四階以上的生物被深淵氣息感染後,不用等死,但會入魔。」
「而且,不同於侍魔教他們那種主動投靠深淵的。
只會變成噁心、受深淵操控的魔物,且這一過程是不可逆的,就比如我現在的情況。」
他舉起左手晃了晃,只見上面的肌肉已經開始腐化。
「所以呢,我沒得救了,那就發揮一下餘熱。」
「給你們上一下最後一課吧。」
說到這裡,孫教官突然嚴肅起來,槍械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入魔之後,我們的異能會首先失去控制,那時想要自我了斷都變得異常艱難。
尤其是元素類異能者,失去異能後,一般實力都會大幅度削弱。
甚至可能連給自己製造一些傷口的能力都沒有。
更別說一些缺少攻擊手段的特殊類異能者。
所以,這槍械和特殊的子彈,就是我們作為人類,保留最後尊嚴的唯一手段。」
「至少,能讓我們以人的身份死去,而不是淪為魔物,在死後也不得安寧……」
話音未落,槍聲驟然響起,大屏幕上一片血腥。
緊接著,孫教官的左手無力地垂落。
瞬間,靶場陷入一片死寂,學員們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而楊瑾瑜,在炎炎夏日的陽光下,卻感到身上突然一陣發冷。
與那些平日裡雖然相處融洽,但也僅僅停留在點頭之交層面的學員關係相比。
教官們那長輩對於後輩的關心,兩者之間,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親眼目睹一個關心自己的長輩在自己面前逝去,還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
這讓楊瑾瑜只感覺一陣眩暈,全身被一種難以名狀的悲愴所包圍。
一旁的蕭天策輕輕扶住對方,神情也有些複雜。
「想辦法變強吧,只要你夠強大,什麼都有機會挽回。」
這樣的場景,他前世已屢見不鮮,甚至有被別人懇求過,殺死自己。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深淵。
如果沒有深淵,藍星根本不會被注意到,只會按照它既定的軌跡,平靜而正常地發展。
不會被那強大意志「拔苗助長」,被迫捲入宇宙間殘酷的爭鬥之中。
這時,總指揮關掉大屏幕,神情嚴肅,聲音低沉而莊重。
「這是,你們孫教官,給你們上的最後一節課。」
「我希望你們永遠記住,自己作為人類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