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城牆上，魔氣瀰漫。
要塞中燃起了火焰，在焚燒屍體。
城牆上，也燃起了篝火，似乎是火焰能帶來希望。
殘火在簡易的篝火堆里噼啪作響。
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出蕭天策和楊瑾瑜並肩而坐的身影。
喧鬧的戰場徹底沉寂下來，只有遠處戰士巡邏的身影。
楊瑾瑜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
望著跳動的火焰，一時間只感覺有些茫然。
一天之內經歷了生死搏殺，需要指揮戰場。
又和愛人重逢，見到另一個「姐姐」，再到得知父親的消息……
太多情緒洶湧而來，又呼嘯而去，最終只剩下空蕩蕩的茫然。
她的精神早已經疲憊不堪。
蕭天策看了看自己殘破的外衣，戰鎧早就破碎。
似乎不適合給對方披上。
他遲疑片刻，輕輕將人攬入懷中。
熟悉氣息和體溫包裹而來，讓楊瑾瑜微微一顫，從放空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冷嗎？」蕭天策的聲音溫和。
他知道自己在說廢話，但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楊瑾瑜搖搖頭，沒說話。
只是下意識地靠得對方更近些。
她側過頭，目光終於落在背後男人的臉上。
火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跳躍，能看出其中的疲憊。
「你……」楊瑾瑜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怎麼找到這裡的？還有赤硝姐……」
那一直存放在秘境深處的黑色鐵片被取了出來。
「這個，紅綾姐，還有赤硝姐……」
她現在已經能感覺到裡面的靈魂力量。
「利用神力……」
蕭天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強行破開空間，一路殺過來的。」
簡單的幾個字，背後是難以想像的兇險。
即使之前在森葉族的經歷，被蕭天策輕描淡寫地帶過。
但楊瑾瑜還是聽出來了，對方也是一直沒有停歇。
她靜靜地聽著，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鬆開。
「辛苦了。」
蕭天策再次輕聲說道。
他抬起手，沒有絲毫猶豫，極其輕柔地拂過她額角的一縷碎發。
然後，緩緩地落在她的發頂，像無數次做過的那樣，輕輕揉了揉。
抱得更緊。
這個遲來的、熟悉的動作，瞬間擊潰了楊瑾瑜強撐的所有堅強。
「你好過分……」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一聲不吭的就消失了。」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蕭天策傾斜，側坐在他的懷裡。
額頭抵在肩膀上，像漂泊許久終於靠岸的小船。
一直壓抑的各種情緒，恐懼、後怕、還有要塞所有戰士的性命。
楊瑾瑜不知道該和誰去說。
和楊思萌說，只會讓對方更擔心。
所有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她緊緊抓著他手臂，就好像怕人再次消失一樣。
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終於不再克制，徹底的、失聲的痛哭起來。
「沒事了，我在……」
蕭天策只是一直重複著，收緊了手臂。
將楊瑾瑜摟得更緊。
他能感受到對方的成長。
確實成長為了獨當一面的強者，在戰場上冷靜果決。
可此刻，在他懷裡，對方依舊是那個需要依靠、會害怕、會委屈的「小魚兒」。
過了許久，楊瑾瑜的哭聲才漸漸平息，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依舊埋首在他肩窩，貪戀著這份久違的、令人安心的溫暖和氣息。
「我好怕…好怕……」
她悶悶的聲音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
「怕守不住防線…怕不能小姑、夢瑤姐他們活著帶出去……怕等不到你……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心底的恐懼。
「我知道。」
蕭天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防線守住了，大家都活著。
你找到了我，我也找到了你。」
他頓了頓，「我們一定能活著出去的。」
楊瑾瑜在他懷裡輕輕點頭，緊繃的身體終於一點點放鬆下來。
即使作為高階強者，幾乎已經不需要休息。
但心裡的疲憊卻是很難緩解的。
蕭天策察覺到懷中人兒的逐漸綿軟，低頭看去。
發現楊瑾瑜的呼吸已經變得輕淺而均勻。
他小心翼翼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睡得更安穩些。
「睡吧，小魚兒。」
他低語呢喃，像是怕驚擾了對方，「有我在。」
火光搖曳，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長。
在死寂的土地上，帶來一絲溫暖。
不知道過了多久，要塞中多數的火光已經熄滅。
楊瑾瑜睫毛輕顫，睜開眼，醒了過來。
這一刻，她只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卻還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她剛才只顧著宣洩自己的情緒。
明明對方同樣經歷了大戰，甚至是沒有停歇趕來。
同樣疲憊不堪。
她希望他也能卸下重擔，向她傾吐，哪怕只是片刻。
「……」
蕭天策微微一怔，忽然輕笑了起來。
或許，之前會有。
會有對敵人的憤怒，對局勢的憂慮，各種情緒。
那是這一世之前，他無力時才會有的焦躁……
但現在，當她的體溫真切地透過衣料傳來，那些東西都變得模糊而遙遠了。
「睡醒了？」
他低頭蹭了蹭她發頂，「要不要再……」
話音戛然而止。
楊瑾瑜突然揪住他的衣領，力道大得驚人。
「蕭天策，你總是這樣。」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語氣忽然有些咬牙切齒。
「我現在有能力和你並肩作戰，你也是血肉之軀，也會疼！」
嗓音突然哽住，「前世，就連喜歡我這種事…都要等死過一次才……」
蕭天策瞬間愣住。
「前世」二字傳入耳中，他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手指下意識攥緊，但沒有等他有什麼動作。
轟！
大地開始震顫起來。
短暫的平靜後，魔潮再次來襲。
「吼！」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嘶吼聲。
無數魔物破土而出，這片土地，不知道埋葬了多少生靈。
此刻，被魔化的他們，全部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