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氣氛沉默了片刻。
陳默可以發誓，他剛剛真的不是故意的。
也不是說忘了，就是單純的有點緊張，然後開錯了開關而已。
關閉轉向燈後，他熟練的啟動雨刮，清除了玻璃上的灰塵和樹葉。
然後掛D檔，松剎車。
車子一陣抖動，怠速緩緩向前。
「等等！」
關鍵時刻，吳銘開口叫停。
「默哥，畢竟這麼久沒開了，你要不要檢查一下剎車和油門？」
「有道理！」
陳默點頭，試了試剎車和油門，一切正常。
「行了，咱們走吧。」
「等下。」
「？」
「我，我有點想抽菸，咱倆下車抽一根吧？」
「可以。」
陳默把車子又倒了回去，兩人下車後，一陣吞雲吐霧。
重新回到車子裡的時候，陳默多看了吳銘一眼。
這比明顯比他還緊張，一隻手抓著安全帶，另一隻手緊緊的抓住門把手，雙目無神，一副正在燒烤的樣子。
「你是不是還想去撒個尿？」
被驚醒的吳銘大手一拍。
「默哥懂我！」
「快去吧，大門口有公廁，另外，把屎也拉了，水也喝了……總之，我給你十分鐘的時間噢。」
「明白了！」
吳銘拉開車門，一溜煙跑進了公廁。
然後，顫顫巍巍的掏出一根煙，點燃後卻來不及抽，而是迅速的解鎖手機，點開微信找到了一個置頂的群聊。
【吳銘：大事不好啦，默哥找我索命來了。】
群里很快就多出了幾條回復。
【鄭秋秋：？？？】
【白智濤：大白天的，你別嚇我啊。】
【凌曦：細說。】
【吳銘：事情是這樣的…&*%￥#@！…你們懂了嗎！】
【鄭秋秋：小貓大笑.jpg】
【鄭秋秋：那不挺好，車裡多個魂環，比智能駕駛高級多了。】
【凌曦：@鄭秋秋 啊？默哥沒死啊？】
【白智濤：@鄭秋秋 啊？默哥沒死啊？】
【鄭秋秋：我啥時候說他死了？】
【吳銘：不是，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來救我嗎，你們在聊什麼，我是不是人啊，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他的話很快被一堆消息給淹沒了過去。
很快十分鐘的時間到了，吳銘扔掉了手中只抽了一半的菸頭。
陳默說讓他教開車，本來他不怕的。
可是……看到陳默錯把轉向當雨刮，那一刻他有些慌了。
最終，害怕挨揍的吳銘還是頂著巨大的壓力，走出了廁所。
令他沒想到的是，陳默已經把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窗戶開著，暖暖的陽光撒下來，雖說此時的陳默還是顯的有些不修邊幅，但整體形象還是非常不錯的。
因為他們從小就在一起混，被當成打流的，所以此時的陳默身上還帶著一股痞氣，如果來個精神小妹的話，此時一定被陳默拿捏的死死的。
吳銘略顯意外的坐到了副駕：「默哥你……」
「安全帶繫上，我要發車了。」
不等吳銘有所回應，他一腳油門，車子立刻響應，很快就來到了大馬路上。
陳默開車很穩，並沒有吳銘想像中的那般緊張和害怕。
甚至，他能夠從陳默的臉上看到一絲從容不迫，好似曾經的那個默哥又回來了。
真好，真好啊。
吳銘的嘴角掛著一抹姨母笑，看來是他多慮了。
天知道陳默的父母出事之後，他們幾個人有多擔心陳默，生怕他一下子想不開。
那段時間，他們幾乎每晚都聚在一起吃飯喝酒，聊天打屁，說的都是一些正能量的事情。
陳默表面看著沒有任何問題，可是突然有一天，就毫無徵兆的失聯了，沒有一個人能聯繫上他，去他的家裡敲門也是毫無回應。
就這麼過了不久，鄭秋秋就說陳默已經死了，讓他們忘了這件事，不要再追問。
一直持續到今天……
嗡嗡嗡~
車子駛出主幹道，很快便來到了一條通往郊區的路上。
這裡平時車比較少，所以出事故的可能性也小一些。
再加上陳默一直控制著車速，十分平穩，這也讓吳銘更加放心了。
可兩人卻忽略了另外一件事情。
越靠近郊區，道路上的大車就越多，尤其是泥頭車，更是橫衝直撞，在路上揚起滿天的灰塵，根本不管別的車死活。
十字路口，綠燈亮起。
陳默氣定神閒，踩下油門，就看到側面路口一輛綠色的渣土車也動了起來。
闖紅燈！
那一刻，陳默腦海里閃過了許多的畫面，甚至開始了人生走馬燈，可就是忘了剎車。
一模一樣，和半年前簡直一模一樣。
網絡上流傳著很多「全險半掛」的梗，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只有痛苦落到自己身上的時候，方才知道悔悟。
看著眼前逐漸放大的畫面，陳默覺得自己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默哥，深呼吸，緊張是正常的，松油門，踩剎車！」
「松油門，踩剎車！」
「踩剎車！」
許是聽到了吳銘的呼喚，又或許是在最後時刻，看到自己的父親狠狠推了自己一把。
車子竟然開始加速，與迎面而來的渣土車擦肩而過。
兩輛車接著急剎，穩穩停在了馬路中央。
「你要死啊？！不想活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死行不行。」
渣土車司機竟然還惡人先告狀。
這一下，剛剛撿回一條命的陳默和吳銘，就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
兩人顧不上渾身的冷汗，直接拉開了車門下車。
後備箱打開。
「你拿滅火器，我拿登山杖。」
兩人一手提了傢伙，開口就是國粹。
「草擬嗎的，你給我下來，闖紅燈還給你闖出毛病來了？」
「你個仇生，豬嬲出……」
看著來勢洶洶的兩人，大車司機也是感覺到了麻煩，不敢招惹，一腳油門開走了。
兩人知道追不上，也沒有太過暴躁，而是拿著東西回到了車上。
吳銘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我已經記下這狗東西的車牌了，不讓他掉層皮，我特麼就不姓吳。」
「嗯。」
陳默點了點頭，重新啟動車子。
「默哥，往前幾百米，有個加油站，進去加個油，順便洗個車休息會兒吧。」
加油站。
兩人雙手顫抖的掏出煙，迎面就被工作人員罵了一頓，連滅火器都差點掏出來，兩人才想起來這是什麼地方。
加完油，洗完車，青灰色的凱迪拉克煥然一新。
但陳默看著卻沒有半點激動的心情，而是主動將駕駛位交給了吳銘。
「你來開吧，今天的事是我不對，你要是心裡不舒服，找個地方揍我一頓也行。」
吳銘：ε=(´o｀)
這我哪敢？
回去的路上安穩了許多，平安到達了小區。
拒絕了吳銘的吃飯邀請，陳默也轉身往樓上走去。
此時已是傍晚，昏暗的樓道中，聲控燈毫無反應，陳默只能藉助微弱的日光，以及長久以來的記憶判斷方向。
當他回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卻忽然感覺好像踢到了一坨暖呼呼的東西。
「什麼鬼？」
陳默嘀咕了一聲，打開手機低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