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冷空氣席捲瀟湘。
原本就冷的天氣,在這股氣流的加持下,溫度更是急轉直下。
一大早,霧蒙蒙的,窗外的樹葉上也掛了霜,看起來就跟下雪了似的。
陳默推開窗,呼出了一口白色的霧氣。
廚房裡傳來雞湯的醇厚香氣。
他走去過,關掉火,掀開蓋子,於是那股香味更加濃郁。
將裡面的雞肉和雞湯全都盛到保溫盒裡之後,手中的保溫盒也溫暖了起來。
煲湯的鍋里還剩下一些殘渣,陳默舀起來給吃了,這才提著保溫盒趕往醫院。
病房內。
溫小雅的睡顏恬靜,長長的眼睫毛忽閃忽閃,一張小嘴輕輕嘟起,看起來像個小精靈似的。
就連進來換藥水的護士都不免感嘆,竟然還有睡覺這麼可愛的妹子。
電視劇誠不欺我。
然而,護士走後不久。
溫小雅舒緩的眉頭突然緊蹙。
「你翅膀硬了是吧?跑出去跟野男人過去了?」
「你跟你那個廢物媽一樣,就喜歡往外跑。」
「把你腿打斷,看你還怎麼跑!」
「怎麼?還委屈上了,還不去幹活,等我去幹嘛?」
村外不遠處,有著一片不大的森林。
一到冬天,樹葉掉光,只剩下枯枝,偶爾能碰上一些死掉的老樹,很快便會被村民們撿回家去當柴火燒。
溫小雅背著一個大大的籮筐,壓在身上,有她半個人高,手中拿著一把砍柴刀,向山上走去。
大伯家有煤氣罐,可一到冬天還是會讓她出去拾柴火回來取暖。
雖然她身上只穿著一身單薄的校服,可在這凜冽的冬天,卻一點都不感覺冷。
真正冷的,是幹完活回家,還要面臨著吃不飽飯,以及鋪天蓋地的毆打和辱罵。
傍晚時分。
兩個哥哥已經先她一步坐車回到了家。
飯桌上還擺著鴨肉和青菜。
可她知道,那不是屬於她的。
溫小雅很自覺的走到了灶台旁,鍋里有著小半碗米飯,以及早上吃剩的菜,已經餿了,但她卻吃的極快。
不到兩分鐘就吃完了。
而她的兩個哥哥,也已是吃的滿嘴流油。
到了該寫作業的時候,他們提著書包朝房間走去,路過溫小雅時,甚至故意撞了她一下。
溫小雅趔趄著差點栽進燃燒的灶膛,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後,她一言不發,繼續做著家務。
等一切忙完,已經是晚上八九點多鐘。
她找了根小板凳,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寫著作業,就這樣一直到深夜。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痛感。
「哎呦。」
「你個狗日的,半夜在這裡睡覺,嚇老子一跳。」
「看老子不打死你!」
她感覺到身上一陣一陣的抽痛,比以往挨過的打更加難熬,更加刺痛。
痛到她的意識漸漸出現模糊……
黑暗中,被打翻的書包里,忽然掉落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刀。
她不假思索,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撿了起來。
噗嗤一聲。
伴隨著慘叫,不知為何,她的內心竟然沒有半點慌張,反而無比爽快。
連續好幾刀下去,溫小雅終於有力氣站起來。
她的臉上染著鮮血,開始往房間內走去。
清晨,旭日初升,陽光星星點點灑進屋子,卻沒有半點暖意,入目皆是緋紅一片,冰冷不已。
溫小雅嘴角掛著笑意,推開門,準備迎接屬於自己的審判。
可門外站著的,卻是一臉失望的陳默。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
溫小雅寧願被關進暗無天日的大牢,也不願見到陳默這樣對她。
她崩潰了。
眼角流下兩行清淚,抬手試圖挽留住陳默。
「哥……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溫小雅小小的身軀猛的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睜開眼。
一雙手正伸出在面前,扎在手上的輸液管,也因為劇烈的動作,出現了血液回流。
陳默詫異的站在病床旁邊,手上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保溫盒。
半晌,他將保溫盒放在床頭柜上,伸手將溫小雅的頭按在胸口,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別怕別怕。」
「有我在呢。」
就這一下,溫小雅的眼淚頓時奪眶而出。
她想要伸手抱住陳默,可手背傳來的痛感卻令她縮了縮手。
「哥哥,我……」
「做噩夢了吧?」
「嗯。」
少女輕聲低吟,離開陳默懷抱時,淚水已然乾涸,只是眼眶紅紅,泫然欲泣的模樣,看起來有些委屈。
放在往常,陳默肯定要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
但現在,他笑不出來。
陳默扶著溫小雅躺下,順手按下了呼喚鈴。
緊接著,又將病床抬高。
「給你熬了雞湯,喝一點吧。」
「我自己來。」
溫小雅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但下一秒,一隻大手又將她按下。
「躺下,別動。」
這種命令式的口吻,一下就讓溫小雅老實了。
她乖乖躺倒在病床上,厚厚的被子蓋在身上,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啊,張嘴。」
陳默用勺子舀起一點雞湯,放在嘴邊吹了吹。
順勢倒進了溫小雅的小嘴裡。
「燙不燙?」
溫小雅咂吧咂吧嘴,搖了搖頭。
不燙。
而且……雞湯里還有哥哥的味道。
想到這裡,她臉色有些微紅。
又吃了幾口後,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陳默手一抖,雞湯灑在了被子上。
兩人都有些慌亂。
護士看著這溫馨的一幕,淡淡露出了一抹姨母笑。
她是來幫溫小雅處理回血的。
弄完後就離開了。
等病房重新安靜下來,陳默趕緊抽出紙巾,替溫小雅擦拭起來。
此時,少女一張俏臉緋紅,感受到陳默細微的動作,心中升騰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絲毫沒注意的陳默,卻還在檢查著被子上殘存的油漬。
一轉頭,就對上溫小雅那雙水汪汪的眸子。
「你怎麼了?」
「我……我……」
溫小雅眼神來回躲閃。
「我想上廁所。」
「噢噢。」
陳默取下藥水瓶,高高舉起,而後才掀開被子,露出少女苗條的身軀。
在溫小雅站起來的那一刻,陽光也恰好灑進來。
透過寬鬆輕薄的病號服,勾勒出少女完美的身線。
陳默下意識避開了視線。
「走吧。」
溫小雅卻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心中微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