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
灰濛濛的天氣,還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許是四周被森林所包裹的原因,這裡竟升騰出一股濃郁的霧氣,久久不能消散,能見度很低。
雨水更是憑空出現一般,穿透霧氣的籠罩,毫不留情的拍打在水泥地上。
陳默立在父母的墓碑前,彎腰將一束菊花放下。
隨後,久久不語。
冰冷的雨水胡亂拍打在他的發梢和肩頭。
此刻,陳默就像是個沒有感官的機器人一般,沒有絲毫的動作。
片刻後,一把小雨傘出現在了陳默的頭頂。
遮住了雨水。
陳默的世界,便只剩下了溫小雅。
這妮子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張手帕紙,踮起腳來,輕輕擦拭了一下陳默的額頭。
然後將紙巾揣進兜里,突然用一隻手抱住了陳默。
她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只會笨拙替陳默擦眼淚的小女孩了。
雖然時至今日,她仍是沒有學會該怎麼安慰一個人。
但一個溫暖的抱抱,在此刻卻比什麼都有用。
「哥哥乖,回家小雅給你做飯吃。」
「不了。」
陳默一把握住她的手。
當兩人站在一起,陳默才發現,因為給自己撐傘,導致溫小雅的半邊身子都被淋濕了不少。
柔順的秀髮沾染了水珠,從一絲絲,變成了一縷縷。
陳默接過了雨傘,然後攬住了溫小雅的肩。
「我們今天在外面吃。」
……
酒吧放假了,家也不想回。
鄭秋秋估計也跟著她爸媽掃墓去了,聯繫不上。
吃過飯後。
陳默感覺他和溫小雅,就像是兩條被拋棄的小狗,在某個未知的角落裡,孤獨的依偎取暖。
當然,現實中並沒有這麼慘。
雨停了,兩個人就坐在商場休息用的椅子上,一人捧著一杯奶茶,喝的起勁。
溫小雅感覺,沒有什麼比這更幸福的事情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陳默。
發現他又是飛快的幾口將奶茶喝完了。
按照慣例,她應該給陳默分享自己的,可是……
「阿嚏!」
一個大大的噴嚏,猝不及防。
溫小雅看見,陳默一隻手向她伸了過來。
她下意識的將奶茶往懷中藏了藏。
感冒了,不能喝。
然而,陳默卻是用手背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半晌。
「感冒了。」
「沒……沒有!」
溫小雅極力搖頭否認。
真的不是感冒,如果是的話,那麼為什麼她沒有感到頭暈難受呢?
可她終究是抵不過陳默的執拗,幾乎是被硬塞進了車裡。
在駛向醫院的途中。
溫小雅終於是感受到了,頭暈、噁心、渾身乏力。
明明四月的氣溫已經回升了不少,可她仍是感覺到了一陣刺骨的冰冷。
車內空調的溫度悄悄提高了一些。
一直堅持到了醫院。
陳默扶著溫小雅就往呼吸內科走去。
量體溫,陳述病情。
最終,確診為風寒引起的感冒。
接下來,就是輸液了。
溫小雅很聽話,從來不怕疼,除了針尖刺破皮膚的那一剎那,眉頭有輕微的蹙起之外,表情平靜的簡直像是一汪湖水。
甚至,她還能在扎針的同時,伸出一隻手來安撫擔憂的陳默:
「我沒事的,哥哥……一點都不難受。」
儘管她的臉色蒼白,看著一點都不像沒事人的樣子。
他笑了笑,揉著溫小雅的腦袋:
「別說話,好好休息。」
「嗯。」
少女微微點頭,閉上了眼睛。
可即便如此,她的一隻小手也仍是緊緊的抓著陳默,不肯鬆開。
好像這樣,能讓她安心一些似的。
午後的時光過的很快。
不多時,溫小雅也發出了輕緩的呼吸聲。
陳默靠在輸液室的椅背上。
睡又睡不著,手機也不想玩。
倒也算不上無聊,就是有種沒事情可做的空虛感。
他偏頭看向輸液室外,前來就診的人群來來往往。
可恍惚間,他似乎在人群中,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閃而過。
雖然已經許久沒見了,但陳默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轉頭,看了看還剩下一大截的藥水瓶,又看了看熟睡中的溫小雅。
最終還是站起身,往輸液室外走了過去。
身影在人群中不斷穿梭,看起來似乎很焦急的樣子,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緊緊跟隨的陳默。
就這樣一路穿行。
最終,陳默跟著來到了五樓的神經外科住院部。
看到牆上對於這個科室的介紹。
陳默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這,是專門治腦腫瘤的科室。
難道……
陳默望著那道身影進入了某個病房,瞬間感覺腳步都變的沉重了起來。
隨著靠近。
陳默終於確定了,他沒有看錯。
白志濤此時正坐在一張病床前,滿臉憔悴。
病床上,躺著一位老婦人,一個年輕的女孩正在細心照料著她。
陳默的突然出現,自然是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陳默?!」
「濤哥。」
「你怎麼會在這裡?」
在陳默的面前,白志濤飛快的收起了臉上的愁容,笑著迎了上來。
陳默卻沒有笑。
與白志濤抱了一下後,解釋道:
「我妹在樓下輸液,剛好看到你了,就跟過來看看。」
「是小默啊。」
病床上的婦人也認出了陳默,熱情的向他招了招手。
陳默這才露出笑容:
「阿姨,是我。」
他攤了攤手。
「來的匆忙,什麼都沒帶,下次一定補上。」
「說這種見外的話,你是濤子最好的朋友了,阿姨能要你什麼?!」
語氣中帶著斥責和不悅,但仍有著掩飾不住的慈祥。
陳默道:「那我怎麼好意思吃阿姨做的米粉呢。」
「好好好,有空做給你們吃。」
「嗯,等阿姨好了,我一定來吃。」
笑著打過招呼。
陳默拉著白志濤來到了病房外的走廊上。
眉頭微蹙。
「什麼情況?」
「沒……沒什麼啊,就一個良性腫瘤,醫生說切掉就好了。」
白志濤說話的時候,下意識摸了摸鼻子。
不摸還好,他這一做,陳默瞬間就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陳默眯了眯眼。
「還拿我當兄弟的話,就說出來吧,別總想著什麼事一個人扛,大家都還在呢。」
他拍了拍白志濤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