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菡走了,頭也不回。
面對這場分手,她從始至終都冷靜應對,沒有半分的不理智,甚至連說話都條理清晰,邏輯分明。
除了最後的那一巴掌,能夠看出她的憤怒,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還有白志濤也是。
陳默目睹了全程,只感覺太可怕了。
這高知識分子,情緒就是穩定哈,分個手竟然都那麼冷靜。
反正他是接受不了。
不過嚴菡的最後那句話,倒是給了他不少觸動。
不知道為何,他竟從其中看到了鄭秋秋的影子。
然而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先去看看白志濤的情況吧。
嚴菡走後,白志濤就坐在了醫院門口的花壇上,雙手掩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直到一陣腳步聲傳來,最終停在了他的面前。
看清楚是陳默後,他立刻恢復了正常。
「你怎麼來了,放心吧,我媽那邊一切正常。」
「別裝了,我都看到了。」
陳默一句話,直接拆穿了白志濤的偽裝。
他就像個被刺破的氣球,一瞬間無所遁形,只好將視線移到了別處,一言不發。
陳默掂量了下手裡的水果和禮品,怪沉的。
「要不,先上樓再說?」
「陪我說會話吧。」
白志濤看向了不遠處,用來給患者們休息散步用的小廣場。
那裡還有著賣各種小吃的攤販。
兩人買了根玉米,坐在草坪上就開始啃。
「你們談多久了。」
陳默知道白志濤現在或許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但是他還挺好奇的。
這種情況下的分手,儘管是白志濤出於好奇,可不管怎麼樣,這樣都對嚴菡不公平。
單方面的分手,其實是最叫人難受的。
或許這件事,會給嚴菡造成不小的心理創傷,成為日後的意難平。
而且,他也看得出來,白志濤對於嚴菡顯然也是有感情的。
「兩年零三個月。」
白志濤啃著玉米棒子道。
「可以哈。」陳默有些不悅道:「談女朋友了都不見跟兄弟們說。」
「八字沒一撇的事兒,說了幹嘛。」
還是和以前一樣。
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白志濤是不會說的。
估計如果不是陳默發現,或許他會憋到兩人結婚那天,才會告訴大家。
陳默不語,只是一味啃著玉米棒子。
良久。
白志濤道:「我和她是在一場學術研討上認識的,她大我一屆,是我的師姐,後來漸漸的接觸了幾次,我們也就熟悉了起來。
一開始,我對她並沒有那方面的想法,是她追的我,也是她漸漸讓我放下了心底的敏感和自卑。
確定關係後,我真的想過,會和她過一輩子,甚至連未來的生活都規劃好了……」
可卻沒想到,出了現在這檔子事情。
白志濤的臉上看不出多少悲傷。
相反,還有些慶幸。
「我不能拖累她的,她還有大好的未來和前程,跟我在一起,只會將她困住,越來越深……」
聽完這番話,陳默感覺自己真的很不適合開導別人。
這種情況,應該讓鄭秋秋或者凌曦來。
給白志濤一個大逼兜,把他打醒就老實了。
陳默不行,他一個大逼兜下去,只會給白志濤打成腦震盪。
也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
陳默倒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在你眼裡,這是拖累,可你有沒有想過,在嚴菡的眼中……
這是與你同甘共苦,共同進退,或許這才是一個正常女朋友該有的表現吧?
當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相信這是她深思熟慮後的選擇,她也許也做好了打算。
再者說,難道你真的看不到她的付出麼?單方面的分手,這種行為真的很自私啊。」
陳默說的這些話,白志濤又何嘗看不出呢?
他只是……
「手術費用是二十五萬,後續可能還會進icu,一萬塊錢一天,醫生說如果要用進口靶向藥的話,也是天價……」
這些數字,就連陳默也感到心驚肉跳。
一場大病,真的是能夠掏空一個家庭三代的積蓄。
可是……
「哥們,你真當自己一個人啊?」
在白志濤愣神的時候,陳默站了起來,直視他說道:
「你不是一個人,再說了,以你的能力,畢業後找一份年薪幾十萬的工作,那還不是隨隨便便?
別自己給自己上強度,壓力從來都不是讓你逃避的理由,也別讓人家嚴菡的付出,在她眼裡成了笑話。」
「陳默,你沒資格這麼說我!」
白志濤突然有些不忿。
在陳默詫異的目光中,他也站了起來,幾乎是指著陳默的鼻子。
「我問你,你有將鄭秋秋的付出看在眼裡麼?她那麼愛你,愛到骨子裡去了,換來了你什麼?換來你一個朋友的身份!」
「我們都為她感到不值,你知道嗎?」
「相比起我,你更像是一個懦夫,至少我敢去面對,我可以直面我內心的懦弱,我也沒有逃避,我不想讓嚴菡陪我吃苦,所以我敢和她提出分手,你敢麼?」
「你什麼都不敢!」
陳默被白志濤懟的啞口無言,連連後退。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尖刺,深深扎進陳默的心裡。
如果說心臟就像一顆雞蛋。
那麼陳默此時的心,早已千瘡百孔。
人最不愛聽實話了。
這就是為什麼那些久居高位的領導,都愛聽一些拍馬屁的話。
忠言逆耳。
他不知道白志濤為什麼會突然爆發,可這些話,陳默不知道已經從別人口中聽過千百遍。
他真的……沒有看到過鄭秋秋的付出麼?
連陳默自己都在心裡問自己。
見陳默沉默,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白志濤突然嘴角露出一抹釋懷的笑意。
好像是將這些天心中的壓抑都給釋放了出來。
他重重的給了陳默肩膀一拳:
「舒服多了,車鑰匙給我,我去追嚴菡,幫我照顧一下我媽,很快就回來。」
陳默呆呆的掏出車鑰匙,遞給白志濤。
他沒有絲毫猶豫的就要往停車場走去,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功夫,卻撞到了一個人。
啪嗒。
塑膠袋掉在地上的聲音,引的陳默回頭去看。
只一眼,他和白志濤都雙雙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