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院外，一片青綠色的草坪。
陳默推著中年男人的輪椅，一路走到了這裡。
夫妻二人的臉上都沒有任何的表情。
甚至，對於陳默的說話聲，也跟沒聽見似的，毫無反應。
許芳菲拿著小本子，站在一旁。
「受到的刺激太大了，現在他們對於外界的東西很難做出反應。」
「一半一半吧。」
許芳菲頷首。
「有時候有反應，有時候沒有。」
「那你還讓我過來陪他們說話？」
「知道為什麼讓你過來嗎？」
「嗯？」
陳默疑惑的看著許芳菲。
這還不夠明顯嗎？不是說好了，讓他過來幫忙？
「你先把輪椅放著停一下，讓他們看看風景，我給你看個東西。」
聞言，陳默鬆開輪椅，跟著許芳菲走了幾步路。
距離那一對夫妻有了些距離。
「怎麼說？」
「你是不是以為，那對夫妻變成現在這個模樣，是因為車禍造成的？」
「難不成還是啥？」
陳默雖然沒有經歷過車禍。
可是他在送外賣的時候，也是被車撞過的。
那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受，只感覺大腦一片空白，似乎出現了短暫的失憶。
精神遭受過重大打擊，是會這樣的。
「你看看這個吧。」
許芳菲從隨身的筆記本夾層中，取出了一張照片。
陳默接過，只一眼，整個人便頓在了原地。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除了那對夫妻之外，還有著一個年輕男子，看外貌與陳默有著三分相似。
三人站在一塊，笑容十分擦燦爛。
許芳菲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側後方撞擊，夫妻倆坐在前排，只受了重傷，而坐在後排的孩子當場就沒了，事發前，他們正準備去酒店準備孩子的婚禮現場。」
「……」
陳默難得沉默了一下。
這情況，怎麼聽著和他的差不多呢？
只是結局反轉了一下而已。
生活就是這樣子。
這種情況下，不管是哪種結果，總是有一方是接受不了的吧。
「你怎麼了？」
看著陳默突然陷入到了一陣失神當中，不禁皺著眉頭問了問。
陳默抬起頭，將視線從照片上移開。
轉而，看向了不遠處，靜靜曬著太陽的夫妻倆。
「沒什麼啊，世事無常。」
「是啊。」
許芳菲收起照片，雙手抱胸。
「我就是看你跟他們兒子長的有幾分相像，所以才給你找過來的。」
「呵。」
陳默嗤笑一聲。
「我在公司當孫子沒當夠，現在還得跑來給你當兒子？」
「哎呀，別這麼想嘛，什麼叫幫我，你就當幫幫他們了好不好？大不了，我請你吃大餐！」
陳默沒說話。
似乎不管怎麼算，這筆交易都是虧的。
一頓大餐，他就得跑來跑去，給人當完孫子，再來給人當兒子。
不過……
望著夫妻倆那蕭瑟落寞的背影。
陳默又感覺內心像被針扎了似的，有些難受。
許是因為相同的遭遇。
也許是因為觸動了他內心最柔軟的一塊區域。
一整個上午，陳默都在幫著夫妻倆做康復訓練。
同時，按照許芳菲的說法，也會陪著兩人聊天，說話。
「啊哈哈，今天天氣真好。」
「花叢里有蝴蝶欸？！」
「你們熱不熱？要不要換個地方走走？」
「……」
雖然一句都沒得到回應。
但陳默也不白干，起碼口渴了。
中午，午飯時間。
將夫妻倆送回了病房，會有專門的護工為他們送來午飯。
而陳默，則跟著許芳菲來到了療養院的食堂。
本以為只是簡單對付兩口。
可沒想到，這裡除了中餐西餐，竟然還有著針對各種病症的營養食譜。
吃的簡直比自家做的還健康。
「療養院有自己專門的種植園，這裡的水果和蔬菜，大部分都是從菜園裡採摘出來的有機食品，你就吃吧。」
有錢人都喜歡整點純天然。
這一點，陳默是知道的。
甚至，他還有一點心動。
「這裡不會還提供養老服務吧？」
「是的。」
許芳菲點頭。
這下，陳默是真心動了。
老了的時候，在這種地方生活，何嘗又不是一種頤養天年呢。
可許芳菲接著說道：
「我們這裡最便宜的養老套餐是38888一個月，在網上還有十萬的和三十萬的，如果你有合適的老人，可以推薦給我，我給你優惠。」
「呵呵。」
陳默冷笑一聲，低頭吃了口蔬菜。
「你太高看我了。」
別說，這裡的菜品味道還是十分不錯的。
主要是吃這健康，放心。
應該不會有老人來了這裡，還會抱怨生活條件不好的，更何況這裡還會安排定期體檢。
陳默腦海里剛剛閃過這個念頭。
身後就傳來了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呸，難吃死了，這都是一些什麼玩意兒啊？」
大爺的吐槽聲毫不避諱，響徹整個食堂。
「oi，那個小護士，有沒有可樂？」
「？？？」
眾人循著聲音，紛紛轉頭望去。
小護士看了一眼大爺，笑的有些勉強。
「大爺，您這身體條件，還想喝可樂呢？」
「那咋啦？」
大爺有點調皮，還有點小叛逆。
「我平時就愛喝點小甜水。」
「沒有。」
護士斬釘截鐵。
大爺繼而問道：
「那炸雞漢堡麥噹噹這些，總有吧？」
「對不起，妹有！」
大爺猛的一拍桌。
「虧你們還說中西合璧呢，我就想吃個西餐，怎麼沒有？」
「額大爺，主要您吃的這些，它不健康啊！」
護士有些汗顏，強撐著給大爺解釋。
「怎麼不健康了，我問你，漢堡健不健康？」
「額……應該健康吧。」
「那雞肉呢？富含蛋白質，我問你健不健康？」
「健康的。」
「蔬菜呢，這玩意健不健康，我問你呢，回答我，look in my eyes！」
「健……健康。」
護士感覺自己有點撐不住了。
大爺道：「那我問你，這些加在一起，怎麼就不健康了？」
護士：……
陳默：……
許芳菲：……
如此逆天的大爺，滿嘴順口溜，句句不離梗。
這究竟是誰的部將？！
陳默起身，好奇的看去。
因為大爺始終背對著他，看不清面孔。
等陳默湊近了，才悚然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