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芝清低著頭,一言不發。
她不得不承認。
這是她這輩子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以至於此刻,她在面對秦卓的責備時,竟連一點反駁的心思都沒有。
「說啊!」
秦卓幾近崩潰。
在張悅悅面前的時候,他不敢表現出來。
可誰又能明白他內心的痛苦。
這些天,他連抬頭看天,都感覺一片灰暗。
「說啊,你是不是把咱們的女兒當試驗品了?」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張芝清雙手掩面,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記憶閃回到離開瀟湘的那天。
張悅悅趴在飛機的舷窗上,一臉天真期待的問她。
「媽咪,我們什麼時候回來啊?」
可現在呢?
她們是回來了。
然而記憶當中的那個張悅悅,卻再也回不來了。
實驗一旦開始,就無法挽回。
可是……可是她的出發點明明是好的啊!
房間裡突然就陷入到了一陣詭異的沉寂當中。
良久。
秦卓嘆了口氣。
「現在該怎麼辦?」
張芝清搖搖頭。
意思是,她也沒有任何辦法。
不過……她卻突然想到。
「按理來說,實驗室的藥品只會影響情緒和身體,無法改變一個人的性格!」
「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實驗室那邊還在分析,不過我猜測……」
「什麼?」
「可能是悅悅封主動封閉了自己的內心,讓自己變成了這樣。」
「不可能!」
秦卓一點都不相信。
悅悅那麼好的一個孩子,又沒受過什麼挫折,一直開開心心的成長到現在,她能因為什麼事情,從而封閉自己的內心。
「你難道就沒發現。」張芝清後知後覺道:「悅悅這孩子,聰明的有些過頭了嗎?」
「嗯?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太聰明了,洞察力和記憶力異於常人,別人記不住的事情,她卻能一直深深的刻印在腦海里,就好比小時候的事情,你到現在還記得多少?她可能全都記得!」
「那這不成怪物了嗎?」
秦卓有些不解的說道。
「你才是怪物,你全家都是怪物……」
張芝清話說到一半,察覺有些不對勁,轉而又正經了起來。
「平時我們一些注意不到的小細節,在悅悅的眼裡,可能就會被無限放大。」
「比如呢?」
「比如她生病的事情,以及……以及我們常常沒有回家,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待在家裡,沒有朋友,也沒有個能說得上話的人……」
說到這裡,張芝清與秦卓,內心沒來由的一陣抽痛。
「可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嗎?」
張芝清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倒是覺得,咱們得從心理層面,解決悅悅性格轉變這件事。」
「心理層面?那找你那個二姐啊,她不是斯坦福心理學畢業的高材生麼?」
張家三個姐妹,從小就是出了名的學霸,這一點秦卓是知道的。
不然的話,張悅悅也不會從小就展現出那麼高的智商天賦。
「找她……」
張芝清想起了自己那個不著調的二姐。
雖是她二姐,卻是同母不同父。
兩人的聯繫不多,但張芝清卻知道她其實人還是挺好的,尤其是對自家的悅悅,那更是好到沒話說。
只是……現在的她還不知道悅悅的情況。
要是知道了,估計還得跟他倆急。
「就只能先這樣了。」
張芝清嘆了口氣。
秦卓也嘆了口氣。
這一晚,夫妻倆心事重重,躺在床上,卻怎麼都睡不著。
次日。
白帝科技。
陳默哼著歌,提著澆水壺,正興致勃勃的擺弄著門口的發財樹。
周遭的員工紛紛看向他。
小聲的在背後蛐蛐。
「默哥今天這是怎麼了?看起來挺高興的。」
「不知道啊,有啥好事吧。」
「要不……你去問問?」
「你去。」
「你去。」
「算了,都別去了。」
「默哥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捯飭發財樹的藝術中,不知道天地為何物了。」
「真羨慕啊。」
「你羨慕個蛋,沒看見默哥回來之後,這發財樹都綠了不少嗎?你行你也去當吉祥物。」
「算了算了,我也就嘴上說說。」
「……」
陳默倒騰完這一層的發財樹,檢查了一下水壺裡面的水,發現還剩挺多的。
便又提溜著準備往其他的樓層走去。
樓梯口。
陳默的腳步在此駐足了片刻。
想了想,還是坐電梯吧。
雖然只用走一層,但他提著一個水壺,還怪沉的。
科技的發展,不就是給人以方便的嘛。
哪怕只有一層。
陳默想著,果斷搖搖頭,衝著一旁的電梯走去。
只是下一刻。
趁著他轉身的功夫,一隻大手突然就從樓梯口伸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陳默猝不及防,整個人一個趔趄,朝後仰去。
好在對方還有點良心,拉了他一把。
站穩後,陳默小嘴一張,就準備開始叭叭。
然而一轉頭,卻看到了滿臉笑意的秦卓。
「不是你有……」
病字還沒說出口,秦卓就拿出了一個禮盒放在了他的面前。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啊,非給我拉這裡面來,嚇死我了。」
陳默笑吟吟的接過秦卓手中的禮盒。
「你說你,回來就回來,整這些,多見外啊。」
一邊說,一邊扒拉開禮盒,想要看看裡面是些什麼東西。
而秦卓也沒有攔著,自顧自的坐到了樓道的台階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
「聽說我沒在的這段時間,你有點不老實啊?」
「誰!誰說的?」
陳默警惕的茫然四顧。
隨後就看到了滿臉戲謔笑容的秦卓。
兩人相顧無言,突然就樂了起來。
陳默走過去,也坐在台階上。
禮盒裡面其實沒啥看的,就是一套高檔的伴手禮,他不怎麼感興趣。
「怎麼回國也不說一聲?」
「有啥好說的。」
秦卓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大口煙霧,伴隨著一聲嘆息。
「咋啦,在那邊沒玩好?」
「倒也不是,說實話,剛開始玩的挺開心的。」
「後來呢?」
面對陳默的詢問,秦卓給了他一個眼神,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