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柔霜在床上躺到下午,之前都婉拒了女傭們端過來的吃食,如今覺得腹中空空,想去覓食。
她不習慣被人餵。
總覺得那樣像是個巨嬰。
當然,要是時情在這兒,那自然得另當別論。
人嘛……
都是看臉下菜碟的,自己也是。
賀柔霜想著身上的衣服已經睡得有些皺了,得換一件,於是便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原主的更衣室很大,裡面的衣服大多雍容華貴,點綴的碎鑽反射著燈光,簡直能閃瞎人眼。
賀柔霜挑衣服挑的有些入迷,畢竟自己的手受了傷,能穿的衣服類型就會大大縮減。
這更衣室也有單獨的小房間,然而有一個房間卻是黑黢黢的。
賀柔霜忍不住好奇走進房間內,並沒有注意到,門靜悄悄的關上了。
等她察覺到不對勁,整個人已經被關入了這間小小的更衣室之中。
門打不開,想來門鎖應該是壞掉了。
賀柔霜陷入片刻的慌亂。
這件更衣室是壞的,不知為何沒有被人維修,但自己現在被困在其中,必須得趕緊找到逃脫之法。
賀柔霜到底是個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屁孩兒,遇到點危險就想哭就想鬧。
她正準備踹門弄出點動靜。
一大段記憶便紛至沓來的湧入腦海之中。
那是原主七八歲的樣子,賀柔霜完全是取代了原主的視野,一個有些風韻的女人走了過來。
「柔霜,要和媽媽玩捉迷藏嗎?」
江惠這時候還不忘演戲,畢竟,得讓賀文知瞧見她沒有過分偏心眼才行。
「不要。」
賀柔霜提出了婉拒,但是,江惠卻仿佛聽不到這些話似的,伸出手來,摟抱住賀柔霜。
她畢竟只是個半大的孩子,掙脫不出這懷抱,緊緊的被抱著。
「放我下來!」
賀柔霜此刻完全陷入記憶之中,整個人頹廢的躺倒在地。
「都說媽媽這是帶你玩遊戲,柔霜…不要鬧了。」
江惠一邊柔聲安撫,一邊在賀文知的眼皮子底下,把賀柔霜抱離了別墅的大廳。
賀柔霜被粗暴的扔進了一個柜子之中。
「我們柔霜躲好了嗎,媽媽要來找了哦。」
江惠這一聲喊得非常大,即便是在樓下看報紙的賀文知,都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他並沒有過多的懷疑,江惠在嫁進賀家的最初那段時間表現的很正常,是懷了兒子之後才開始肆無忌憚起來的。
賀柔霜視線完全封閉在狹小的柜子之中,黑暗侵襲,她小小年紀哪裡受過這樣無助的時刻?
雙手開始撓著門,然而柜子門已經從外面鎖死了。
賀柔霜根本就沒辦法打開,手指甲有些發紅髮腫。
絕望、害怕、窒息的黑暗環境,無論哪一樣都足夠在孩童的心裡銘刻下一道道恐怖的記憶。
賀柔霜在此刻根本無法抵禦那些不好的記憶湧入大腦。
甚至就連當時的痛苦、緊張、哭泣都一併傳入她的記憶之中,仿佛她也體驗到了那一瞬間的痛苦。
一般的穿越絕對不可能擁有原主這麼多記憶,尤其是在自己沒有系統的情況下。
賀柔霜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正的原主了。
畢竟,有些穿越小說不是有一種套路嗎?
穿越來的人和原主其實是同一個魂魄,只不過是殘魂歸位罷了。
賀柔霜身體虛弱,嘗試著去推更衣室的門,卻發現根本就推不動,她有點陷入絕望。
該不會,自己真以這樣的方式死去了吧?
那……
她都可以入選愚蠢死亡排行榜了。
可惡啊,賀柔霜有些難過,可偏偏腦海中的記憶還不願意放過她,依舊在同步播放著。
原主經歷最開始的恐慌之後,發現這柜子的空氣越來越少,原來柜子竟然是密封的…
或許,這是江惠一早就準備下的奸計!
強烈的求生欲望,驅使對方開始撓門,幸運的是,原主手指摳破了一小塊,用蠟封著的縫隙。
原主把鼻子貼到縫隙處,開始貪婪地呼吸著那一縷縷滲進來的新鮮空氣,可是…這麼一點空隙,根本就沒什麼用。
原主很快還是因為缺氧大腦開始昏昏沉沉,手指依舊不忘摳著縫隙,指甲沾上血,縫隙卻一點點變大。
就這樣……
不知過了多久,夜已近漆黑。
原主被手忙腳亂的管家抱出了柜子,急匆匆的送往醫院,在吸了好幾罐氧氣之後,總算是保住了命。
賀柔霜從此之後也明白了,這件事對原主留下了極其可怕的心理創傷。
不僅會思念母親,心情還會時不時變差,需要服用抗抑鬱的藥物。
原來是這樣……
這是世界自動補齊的世界觀,在書中沒有任何提及,可是,對一個人的恨怎麼可能會是無緣無故的?
原主這麼討厭賀山劍,那必然是隔了血海深仇。
賀柔霜恍恍惚惚明白。
但自己真的是原主嗎,否則這些清晰的記憶是怎麼回事?
亦或者因為自己接管了原主的身體,所以大腦中儲存的記憶都會返還,可是這樣……
賀柔霜總覺得自己會和原主的記憶融合,她不想那樣,會變得像是有精神分類一樣。
所以閉上眼,一邊坦然接受原主的記憶,一邊在心裡給自己洗腦,她並不是原主,還有……江惠真不是個東西!
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了手。
可是漸漸的,情緒陷入一陣低落,賀柔霜發現自己竟然像原主那樣,雙手抱著膝蓋。
這下賀柔霜更加迷茫。
她真的是異世魂魄嗎?
…
時情回到家卻沒有在病床上發現賀柔霜,詢問了女傭們,也只說大小姐剛剛還在床榻上,一眨眼就不見了,可能去了廁所。
時情怕人有事,一間廁所,一間廁所的去敲門。
可依舊沒找到。
心便慌亂成一團。
於是她只能撥打姐姐的電話,但卻驚訝的發現,電話鈴聲就在臥室的床頭柜上。
這可真是……
不過至少能斷定,賀柔霜沒有離開別墅。
時情只能發動所有人去找,桌子、柜子、床底下,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要找一遍。
終於,她的手指打開了更衣室的門。
賀柔霜雙手抱著膝蓋,一頭長髮散亂,手上的繃帶浸出了一點血跡。
「柔霜?」
時情甚至連姐姐這樣的稱呼都沒叫了。
賀柔霜此刻也總算明白,原主為什麼會服用過量的藥導致死亡了。
她雖然繼承了對方的霸總職位,千金之軀,但同時也繼承了原主的痛苦記憶,以及這一身疾病的身體。
甚至險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正的賀柔霜。
不行……
看來今晚又得去寫日記。
否則忘掉自己是誰,那就極為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