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鎬峰一噎。
對上兩個孩子真誠清澈的雙眼,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難道告訴兩個孩子,他們的爸爸結婚了,又要離婚?以後還可能都不會再有新媽媽了。
他抿著唇,好半晌才擠出乾巴巴的一句話。
「不管有沒有媽媽,爸爸都是你們的爸爸,會照顧好你們。」
話音剛落,戚國華的眼神便嗖地耷拉了下去,不再說話。
而戚國慶卻依舊是一臉懵懵懂懂的問著為什麼?
「爸爸,難道是媽媽不喜歡我們嗎?她不想我們去新院子住?」
徐鎬峰猛然想起那天晚上羅文婧說的話。
「你放心,兩個孩子是烈士遺孤,我再怎麼沒良心,都會把他們照顧好。」
他偏過眼神,一時不敢去面對兩個孩子。
「她當然不會了,國慶這麼乖,不管是誰都會喜歡的。只是媽媽的事情比較複雜,等你們大了就會明白...」
他這個話自然是說給戚國華聽的。
戚國慶太小了,還不懂。
但他會聽戚國華的話,只有戚國華能接受這件事,他才會接受。
卻見戚國華突然抬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身跑進託兒所去了。
徐鎬峰不由得嘆了一聲。
他可以冷漠地對待別人,對每個人都拉著一張臉,但唯獨不能對這兩個孩子。
他們太可憐了,自己既然已經承擔了做爸爸的責任,就要盡力去做好。
懷裡的戚國慶還在問他。
「爸爸,媽媽長的漂亮嗎?」
徐鎬峰不由得去回想羅文婧的俊俏小臉。
美嗎?
她當然是美的。
要不然當初自己也不會在受了那麼大的打擊後,還對她有了好感。
明眸皓齒,美若天仙。
用這兩個詞去形容她,一點也不過分。
戚國慶還在小聲說著,圓圓的眼睛裡滿是可憐。
「爸爸,你能不能跟媽媽說,我和哥哥都很乖,不會鬧事,讓我和哥哥回新院子裡住。」
徐鎬峰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媽媽不是那種人,她會喜歡你們的。」
他相信羅文婧是不會說謊的。
如果她真的來了海州,一定會做個好媽媽。
當初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不也就在幫助別人嗎?
不管她對他有沒有真心,她人終究是善良的。
「真的嗎?」戚國慶揚著小臉兒笑。
「當然了。」他含含糊糊地應著戚國慶。
怕孩子再追問不停,他連忙抱著她往託兒所里走去。
「國慶,爸爸給你買了衣服,進去試試看合不合身。」
「好,謝謝爸爸,哥哥有嗎?」
「當然有了,沒看見我提了一個大袋子嗎?」
「哦,我還以為都是吃的。」
「你可真是個小饞貓,整天就想著吃...」
進了託兒所,沒看見戚國華,卻被迎面走來的王大娘給攔住了。
「徐副團長,我聽國慶說你這趟回去是結婚?新媳婦帶過來了嗎?」
說著話,還往他身後看。
「.....」徐鎬峰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臉不自覺地就冷下來。
王大娘被他這模樣嚇了一跳。
本來還有些不好意思說出的話就不自覺地說出來了。
「徐副團長,你知道王小錘家的事兒了吧,他可是從前幾天就不住在這裡了。」
「如今你已經結婚了,是應該把新媳婦帶過來看孩子了。」
說著話,王大娘一個勁兒地往他身後張望不已。
「....咦,你這新媳婦呢?怎麼沒有一起來過接孩子?」
徐鎬峰心內一陣煩躁,但也不好在臉上表現出來。
畢竟國慶和國華兩個孩子還要麻煩她照顧。
「王大娘,我知道照顧孩子辛苦,以後每個月我再多加十塊錢,您....」
話沒有說完,便被王大娘給打斷了。
「徐副團長,這不是錢的事情,是我要回老家了。」
王大娘一臉的喜形於色。
「我老大媳婦又懷上了,還是個雙胞胎,老二的媳婦也檢查出來了,我得趕緊回去伺候大孫子,不能再給你看孩子了...」
「你既然已經結婚,就把兩個孩子帶回去照顧.…」
「他們這麼大的人了,沒個娘總不行啊...」
「總不能指望我這個外人給他們當娘不是......」
「徐副團長,不是我說你,我知道您是個大官,但一天到晚冷著一張臉,兩個小孩這都被你帶壞了,你呀,最好還是讓媳婦來管他們吧.」
「小孩兒不能沒娘啊....」
「我這邊的辭職報告已經批下來了,一個月之後我就走,徐副團長可要趕緊準備了...」
徐鎬峰也不知道是怎麼從託兒所里離開的。
一路上他都在昏昏噩噩的想,總不能為了帶孩子,就答應羅文婧隨軍吧。
那他成什麼人了?
再說了,那女人也不像是那麼老老實實過來給他做媳婦的人。
人家都明說了,過來海州是另有打算的。
算了,大不了把兩個小孩送到附近的村子裡去寄養。
自己每周去看望一次。
這個婚還是得想辦法離。
要不就等到皓月行動結束,等他立了大功,團長應該就不至於如此為難他了。
想好怎麼辦之後,他的腳步沒來由地又輕快了許多。
但這種輕鬆並沒有持續多久,回到宿舍後,他再次看到了那封電報。
整個人又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她真是不肯叫人安生....」
他生氣地抓過那封電報來,要動手去撕的時候,卻突然停了下來。
他嘆了一聲,將已經揉成一團的電報紙展平了,折起來。
先是放在了衣服兜里,想到了什麼,卻又再次掏了出來。
四下里看了一眼,最後將目光鎖定在床鋪的枕頭上。
片刻後,他冷硬的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
眼不見為淨,這樣總不至於滿腦門子都是那個女人了吧!
此時此刻,占據他滿腦門子的女人羅文婧正忙活著。
既然已經打算在年前去海州,有些事情她就必須先籌備起來了。
首先要把給徐父和徐母的圍脖和手套趕織出來。
晚晚上看見徐母回來的時候,臉都凍的青白。
徐父在木材廠上班,一雙手更是凍的全部都裂了口子。
每天晚上都要用白色的膠布帶纏一遍。
看得她心裡是直發緊。
沒出嫁前,她在大柳樹村也算是有爹有媽的人。
但十幾年了,她從未在王民霞這個女人的身上感覺到有絲毫的母愛。
也是怪了,跟徐父和徐母不過相處了幾天,便對他們身上的苦痛感同身受。
她一邊想,一邊忙著手裡的活兒。
很快便把一雙手套收了線。
剛站起身來,便聽見徐母在外面喊。
「文婧,水燒好了,快來泡泡腳吧。」
「哎,媽,我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