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約莫九點鐘的時候,有車子來接。
他便跟著鍾大成和聶春去了海州最隱秘的干休所。
在門口下了車,守衛看過了三人的證件,才放他們進去。
站在干休所最中心的這座二層小洋樓面前,徐鎬峰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因為這件事情來到司令員的家中。
更擔心今天會不會白跑一趟。
沒有想到,傳聞中執掌整個東南戰區的程中鶴會是一個鶴髮童顏的俊雅男人。
雖然年近六十,但他仍顯得格外英武俊美,還年輕。
五十歲的人,看上去像四十歲。
就是一雙眼睛有點不聚焦。
進了門,他還沒來得及出聲問好,就被梅子珍給拽住了。
「是阿宴嗎?」
徐鎬峰的第一反應就是梅子珍一雙眼睛確實看不見了,將他錯認成了另外一個人。
果然,程中鶴歉意地沖他點了點頭,伸手扶住梅子珍。
「阿珍,他不是阿宴...」
說著他看向徐鎬峰,面色和藹地問了一句。
「你叫什麼名字!?」
徐鎬峰連忙用空的一隻手行了一個軍禮。
「報告司令員,我叫徐鎬峰。」
陳中鶴點了點頭,又轉向梅子珍。
「聽到了吧,他是阿峰,不是阿宴。」
「你要是想念阿宴,回頭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來一趟。」
梅子珍卻是擺了擺手。
「不用麻煩他來了,我看這個小伙子就很好啊...」
說著,又伸手拉住了徐鎬峰。
「來,到裡面坐。」
徐鎬峰有些尷尬,連忙把另一隻手裡的東西放到門口的柜子上,跟著走進去了。
幾個人分別坐在沙發上,很快就說起話來。
剛寒暄了幾句,鍾大成便跟著程中鶴去了裡間書房。
客廳里就剩下他,聶春和梅子珍三人。
令他奇怪的是,梅子珍雖然一直在跟聶春說話,卻始終拉著他的右手不放。
雖然說這種情況有些怪異,但一想到程中鶴進書房前對他投過來的那個歉意眼神,他默默地任憑梅子珍拉著。
突然,正在說話的梅子珍轉過臉來問他。
「阿峰,你有對象了嗎?」
徐鎬峰不明其意,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梅夫人,我已經結婚了。」
「哦,那太可惜了。」梅子珍說著點了點頭,又看向了聶春。
「燕兒年歲也不小了,你那邊要是有好孩子,給燕兒介紹一個。」
聶春哈哈笑了一下。
「好,我給你看著,既然你說起燕兒了,我也跟你說一說我干閨女的事兒吧。」
「你不是有女兒嗎?幹嘛還要認一個乾女兒呀?」梅子珍有點疑惑。
那雙很漂亮的眼睛因為失明,顯得越發混沌。
「這孩子好呀!」聶春看了一眼徐鎬峰,熱情地介紹起來。
把不在場的羅文婧誇了個天昏地暗。
「人長的漂亮,脾氣又好,性格還烈,我是喜歡的很呢。」
「再說我們家那個女兒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年四季都在沙漠裡蹲著,又不回來,那我不得養個小棉襖嗎?」
梅子珍點了點頭。
「聽你這麼說,這女孩倒是跟你年輕的時候有點像呢。」
「那可不是。」聶春爽快地笑了一下,突然又嘆了一聲。
「只可惜這孩子的性格就是太烈了,這不就闖了禍了嗎?我是沒有辦法,就求到你面前來了?」
「哦。」梅子珍臉上有了點笑意。
「一個女孩子性格再烈,能闖什麼禍?說來給我聽聽。」
聶春不愧是搞婦女工作的,三言兩語,卻又十分婉轉動聽的把事情給說清楚了。
「你說說,這路副師長不管好自己的女兒,破壞我乾女兒的婚姻,可偏偏我和鍾大成拿他沒辦法呀。」
梅子珍聽的入神,接著就說了一句。
「這有什麼沒辦法的?我讓老程給他打電話,把他訓一頓就老實了。」
說著,她突然又轉向了徐鎬峰,一雙不太聚焦的眼睛盯著他看。
好半晌她突然笑了。
「現在我相信了,你這個乾女兒長得是真漂亮,不然眼光不會這麼高。」
直到這時候,聶春這才真正的放下心來。
梅子珍說讓程中鶴打電話,就一定會辦成這事。
見她心情還不錯,聶春猶豫著問了一句。
「阿珍姐,你這眼睛....」
「我眼睛沒事兒,能看個輪廓。雖然看不清楚,但美醜還是能看出來的。」
梅子微微笑著,臉上並沒有那種傷心難過的樣子。
「不過這孩子跟我們家阿宴還真是有幾分像,都長得俊。」
聶春笑著看了徐鎬峰一眼。
「你要這麼比的話,我敢說阿宴可比不鎬峰。」
「是嗎?」梅子珍有些詫異。
在她看來,她這個名義上的女婿可是比大多數男人都要強上很多。
尤其是外貌,那簡直沒得挑。
聶春又笑了一下。
「他倆氣質不一樣,完全不同。等你眼睛好了,我覺得你可能會更喜歡鎬峰這樣的。」
「是嗎?」梅子珍笑了,「你不會是故意拿話激我吧。」
「激你只是一個方面,我還是希望你的眼睛能夠好起來呀。」
聶春說著,從一旁的沙發上挪過來,抓住了梅子珍的手。
「阿珍姐,我知道你想女兒,但是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萬一以後真的找到了嬌嬌,你這雙眼睛卻看不見,那該怎麼辦?嬌嬌也一定會很難過的。」
聞言,梅子珍的臉上閃過一絲愴然,「中鶴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她嘆了一聲。
「 18年了,我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怎麼會不能呢?我相信嬌嬌肯定是在什麼地方也等著你找她呢。」
「......」
看出兩人是要姐妹敘話,徐鎬峰趕緊輕手輕腳的站了起來,走到一旁的陽台上去。
看著外面花園裡的幾株常青樹,徐鎬峰暗暗鬆了口氣。
他沒有想到事情居然這麼容易就辦成了。
這下他可以放心去執行任務了。
沒多久,書房的門開了,鍾大成先出來,跟著是程中鶴。
徐鎬峰立馬立正站直,卻迎上程中鶴上下打量的神色。
「徐鎬峰是吧?」
「是,司令員!」徐鎬峰意外程中鶴會跟他說話,趕緊行了個禮。
程中鶴倒是很和善的笑了一下。
「不用這麼緊張,小伙子多大了?」
話這麼說,但徐鎬峰還是不由地緊張。
「報告司令員,過完年就二十七了!」
「可以, 27歲的副團長,年輕有為,跟我當年很像啊!」程中鶴臉色越發和悅。
這話不好接,也不能接,徐鎬峰忙把眼神投向鍾大成。
鍾大成自然明白這一點,也就把話接過去了。
「老領導,你太抬舉他了,他可不敢跟您比。」
徐鎬峰心下稍安。
他牢記聶春的話,不能亂說話。
不過對於眼前這位司令員的傳奇一生,他倒是知道一些。
少年從軍,身經百戰而百勝。
如今的各大戰區司令員裡面,唯有他年紀最小,但手腕最硬。
如果不是這些年丟失了女兒,他人早就進了京都。
到底是為了女兒和妻子囿於這一方天地了。
這樣的人物他怎麼敢接話?
正想著,卻聽沙發上的梅子珍笑了一下。
「中鶴,你這麼大年紀了,還跟孩子們比?」
「你那會是什麼情況,現在是什麼情況?我瞧准,阿峰倒是比你還強上一些。」
程中鶴爽朗地笑了一聲。
「那倒是,我們那時候是戰時,升遷快,現在和平年代,更考驗一個人的能力,鎬峰確實要比我強。」
徐鎬峰微微有些惶恐。
第一次感覺到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太明白,這對身居要位的夫婦為何對他這樣一個冒昧拜訪的陌生人如此另眼相看。
所幸幾個人很快就將話題扯到了路副師長身上。
說到一半,程中鶴突然站了起來。
「我這就給路成光打個電話,叫他管教女兒,也太不像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