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上午，方紹東都時不時地往窗外張望著。
遠遠地看著羅文婧從對面的街口過來，蹦蹦跳跳的像只小鹿，方紹東就忍不住笑。
他看向對面坐著的一男一女兩個臨時學生，喊了一聲林燕妮。
「你先別做了，到下面幫我接一個人。」
「是，方老師。」
被叫起來的女孩子白淨嬌小。
又細又彎的柳葉眉，櫻桃嘴，眉宇之間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哀愁和憂鬱。
她身體瘦削柔弱，氣質很像是傳聞中的林黛玉。
林燕妮走到門口，才又轉過身來。
一雙羞怯怯的眼睛看著方紹東。
「方老師，我要接什麼人？是男是女。」
方紹東朝外看了一眼。
正好瞧見羅文婧正拉著一個過路人似乎在問面前這棟樓是不是紙上的地址？
女孩子笑的張揚，一口白皙的貝齒閃爍著珍珠般的光芒。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比你小一點，長的挺漂亮的。你下去就能看到了。」
「哦。」林燕妮頓了一下，才轉身往外走。
桌上的寧北宴卻已經跳了起來。
「方老師，你又帶了一個女同學？要不我去接吧！」
說著，扔下手裡的筆就要往外跑。
「你給我站住。」方紹東一聲暴喝，將手裡的書扔在案桌上。
寧北宴已經躥到門口的腳步頓時收了回來，但依舊嬉皮笑臉。
「方老師，我都已經做了一張卷子了，讓我出去透透氣不可以嗎？」
「不行！」方紹東瞪著眼。
「我既然已經答應了你老子要讓你考上大學，就不能食言而肥！」
他拿起桌上的戒尺，狠狠地拍了一下，又指了指他的座位。
「給我坐回去，你這麼大的人了，別逼我打你啊！」
寧北宴還在僵持著。
「方老師，你剛剛說那女同學長的漂亮，難道比燕妮還漂亮嗎？我就看一眼不行嗎？」
方紹東哼了一聲。
「你懂什麼呀！給我坐回去！」
說著話，舉著戒尺就要走過來了。
寧北宴趕忙竄回自己的座位上。
心思卻再難以平靜下來。
見方紹東又扒著窗戶往外看，忍不住也站了起來。
「方老師，新來的同學真的很漂亮嗎？我看你都笑了好幾次了？你自己又沒有兒子，又沒孫子...哎呀...你不會自己瞧上了吧!」
方紹東氣的一口老血都快噴出來。
「你，你，你這個...你信不信我告訴你老子爹！」
寧北宴瞬間收聲，乖乖坐下。
假裝繼續寫卷子，眼睛卻不停地瞄著門口。
方紹東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裡，不由自主地哼了一聲。
「你也別看了。你自己不是有娃娃親嗎？程總司令的女兒你不想要了？」
寧北宴哼了一聲。
「你也說了是娃娃親，再說人都找不到。程家伯父和伯母早就說婚約作廢，讓我有心儀的就趕緊結婚呢。」
方紹東也跟著哼了一聲。
「我看是你太花心，梅夫人看不上。我這個新學生你想也不要想，你配不上。」
聞言寧北宴不幹了，呼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方老師，你這麼說就不對了吧！我怎麼就配不上了，要家世有家世，要長相有長相，要人品有....」
方紹東狠狠地打斷他。
「你有人品？你有人品會弔著人家林燕妮？你有人品，會惹得人家十個八個女同學天天上門來找你？就你這種德行，我自己有女兒都不會嫁給你。」
寧北宴不服氣。
「我那叫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方老師。」
一聲清脆的聲音猛然闖入，猶如黃鶯出谷，瞬間把爭鬥中的兩人叫的回了神。
兩人齊齊回頭。
方紹東已經起身迎了出去。
「文婧來了，快進來，這邊不好找吧！」
「還好啦，方老師，你一開始就該告訴我這裡是考試院。我問了好多人，都不知道東風路38號，好不容易才找過來的...」
女孩子說話的時候，兩隻眼睛像是鑽石一樣閃閃發光。
那聲音又嬌又俏，像是顫抖的銀鈴.
語氣里有一點慵懶的埋怨，像是小貓的爪子撓在人腳心。
沒來由地，寧北宴只感覺喉嚨發緊，嗓子發乾。
有神秘的甘泉突然注入了他雖然茂密，但卻毫無生機的心田。
他艱難地合上張開的嘴，平生第一次失去了向一個女孩子打招呼的勇氣。
他一向都是放蕩不羈的。
什么女孩子見了他，都只有先臉紅心跳的份兒。
可此刻，世界似乎顛倒過來了。
他悄悄地坐下來，假裝埋頭寫卷子。
「阿宴，寧北宴...」
方紹東突然大聲喊他。
「給你介紹半天了，你發什麼愣啊！這會子知道用功了。」
寧北宴驀然回神，趕忙找補了一下。
「我就是覺得這位同學好似在哪裡見過，有幾分熟悉，一時想不起來，正想呢....」
「是嗎？」方紹東似笑非笑。
「之前我已經聽見你對好幾個漂亮姑娘這麼說過了！」
寧北宴可真是有些羞怒了。
但對羅文婧那張嬌俏的笑臉，他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確實就是這樣呀，我覺得她長得挺像程伯父的女兒呀！那張剛剛出生的照片...你忘了嗎?眼睛真的有點像.....」
方紹東冷笑連連。
「行了，剛出生的照片能看出什麼來，再胡說八道我可就....」
怕被他掀了老底，寧北宴連忙打斷他。
「方老師，是我錯了行吧，我以後一定聽你的話，您不要再誤導新來的同學了。會讓他以為我這個人很不靠譜....」
嘴上說著話，眼神卻不住的沖方紹東求饒，讓他嘴下留情。
方紹東哼了一聲，轉而看了羅文婧一眼。
「我看你們兩個的底子都比不上文婧，她是去年才畢業的。我讓她來也是給你們敲個警鐘，不好好學，砸了我的招牌，我可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這算是放過了他。
寧北宴連忙識趣的點頭。
「方老師，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學，絕對考上大學，不讓你砸了招牌。」
林燕妮也羞怯地點頭。
「方老師放心，我也會努力的。」
方紹東不再搭理兩人，領著羅文婧到另一頭的長案前坐下。
「文婧同學，我的情況想必林燕妮已經跟你說了個七七八八吧。」
羅文婧微笑著看了林燕妮一眼。
「燕妮姐姐也沒怎麼說，就是說方老師您是給大學編教材的老師，在海州教育界久負盛名。」
方紹東也笑。
「就這樣還不夠啊！你非得要找一個高中老師啊！」
羅文婧連忙搖頭。
「那沒有，我只是沒有想到居然遇到了方老師您這樣的教育界大佬。真不知道是用了幾輩子攢來的福氣。」
幾句話逗的方紹東哈哈大笑。
「文婧啊，就沖你這麼會逗笑，你這個學生我是收定了。」
羅文婧立馬站起來，端端正正鞠了個躬。
「學生羅文婧謝過方老師，一定好好學習，考上大學。」
幾人聊天的時候，寧北宴的眼神時不時的飄過來。
卻在觸及到林燕妮眼神的時候，立馬垂下頭去，裝作做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