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三個人都齊齊站住,不敢再往前走。
徐鎬峰更是驚訝。
兩個多月前,他見到程中鶴的時候,他的頭髮起碼還有一半是黑的,此刻竟全然白了。
而梅子珍顯得更加憔悴。
一身灰褐色的大衣包裹著她瘦削的身子。
她單薄的像根樹枝。
那雙竹枝似的手握在程中鶴的手臂上。
乾瘦的可怕。
比起之前見她的那一面,她足足老了十歲。
鍾大成也在心裡暗暗嘆息,一時間竟舉足不前。
好在轉身的程中鶴髮現了他們。
「小徐?大成,李群,你們怎麼來了?」
說著,便扶著梅子珍往幾人的方向走過來。
三人也連忙舉步迎上去。
「總司令,夫人。」
「哦,是上次來過的鎬峰吧!」梅子珍突然伸出手來,蒼白的臉上帶了些笑意。
徐鎬峰看出她的意思,連忙往前一步,將她的手握住。
「是我,梅夫人,我來看你了。」
「好,謝謝你來看我。」梅子珍臉上的笑容大了些。
「我聽說你去出任務了,這是剛剛回來?」
「是,夫人。」徐鎬峰微微點頭。
他一向不愛與人親近。
被人握住雙手說話也更是少見。
但有了上次的經驗,他就見怪不怪了。
想到梅夫人幫忙收拾了路昭雲的時候至少還能看見人影,此刻卻完全看不見了,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梅夫人,你要保重,如果可以,以後我常來看您。」
「好啊!我還想見見你那個媳婦呢!」
梅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臂,臉上始終笑吟吟的。
「我聽說最近的那個人販子團伙,就是她幫忙找出來的?」
「真是厲害呀,早知道我眼睛會瞎,上次就該讓你把她帶過來,給我看一看。」
「鎬峰啊,你還不知道吧,我有一個愛好,就是喜歡漂亮的女孩子....」
說到這裡,她笑了一聲,又拍了拍徐鎬峰的手臂。
被紗布蒙住的眼睛視線看向他。
「當然,漂亮的男孩子也是一樣....」
「聽聶春說,你媳婦長得比我年輕時候還要美,我真的有點嫉妒了....」
說著,她便忍不住大笑起來。
一旁的程中鶴也跟著笑。
他眼神讚許地看了徐鎬峰一眼。
分明是在說,你小子會逗笑,就多說幾句。
實際上,徐鎬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一向抗拒跟女人打交道的。
想了想,還是說了一句漂亮話。
「梅夫人,那您要保持好心情,好好治療,儘快的恢復視力,到時候我帶她來見您。」
梅子珍又笑。
「好啊!那我很期待。」
幾個人又說了幾句話,就告辭離開了。
梅子珍還跟上次一樣,拉著他的手,讓他有空來家裡玩。
徐鎬峰答應了。
心裡卻覺得梅子珍大概不會好起來了。
一個18年近19年都沒有找到的人,只怕再也找不到了。
見不到女兒,梅子珍的眼睛很難好起來。
只怕她以後都要一直住在醫院了。
到了前面門口,他特地跟鍾大成打聽了這個事情。
果然跟他猜測的一致。
短短兩個月,梅夫人的眼睛之所以惡化,是因為聽到了一個消息。
當初弄丟她女兒的那個保姆在幾天前死了。
當初,孩子就是在這保姆手裡丟的。
只有她見過那個抱走孩子的女人長什麼樣。
她一死,意味著再也沒有人能認出那個女人。
這根線斷了,找到女兒的希望也就斷了。
所以梅子珍和程中鶴雙雙受到打擊。
梅子珍哭了一夜,第二天就完全看不見了,緊急住進了醫院。
程中鶴更是一夜白頭。
原本的花白變成了全白。
鍾大成說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鎬峰啊,文婧這次可是幫忙找回了四十多個孩子,等於挽救了四十多個家庭。」
「不然,還不知道會有多少像總司令和梅夫人一樣的悲劇發生。」
「你呀,要好好待她。」
「以後別聽風就是雨,鬧么蛾子。」
他本想說說那封舉報信里照片的事情,但一想還是沒作聲。
徐鎬峰神色一肅,立馬行了個軍禮。
「團長放心,我會好好對她的。」
李群卻在一旁開了個玩笑。
「你小子不要再提交離婚報告就行了!」
「政委放心,絕對不提。」
三個人又說了一會子話。
鍾大成本來說要給徐鎬峰放假,讓他在醫院陪伴羅文婧。
但一想部隊還有很多事兒,這次任務的情況還要做報告匯總。
結果徐鎬峰又被命令晚上就趕回部隊。
徐鎬峰很不樂意,但也是沒有辦法。
好在他抓緊機會跟鍾大成要了一個月的假期。
他打算之後帶羅文婧去深市玩,等於提前把假期定下。
鍾大成答應了,和李群先行返回部隊。
徐鎬峰也趕忙返回病房。
天色已經不早了,他想跟媳婦說說話。
一進門,便看見羅文婧正靠在床上看書,被子上攤著一大堆卷子。
她看得很認真,很專注。
手裡的筆時不時的畫一下,嬌艷紅唇不時的張開,蹦出一兩個字。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根本沒有注意到他。
徐鎬峰站了許久,心裡反反覆覆地想著,她為什麼要考大學?為什麼?
是為了她那個竹馬嗎?
終於,他忍無可忍,伸手便將她的兩隻手都握住。
「為什麼要考大學?」
羅文婧茫然抬頭,因為腦子裡正在思考著一道題的答題框架,一時沒回過神來。
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也顯得有些空濛蒙的。
像是根本沒聽見似的。
「為什麼要考大學?」
徐鎬峰又問。
男人心情不佳的時候,聲音真的很冷。
那雙黑眼珠里射出的寒芒幾乎能凍死人。
羅文婧不聚焦的眸子猛然回神。
她似乎還是沒有聽見徐鎬峰在問什麼?
一看到男人,她便笑了起來,甜甜的叫他。
「老公,你回來了?一進門就抓我的手,是不是想我了?」
她小小的手在他的大掌中搖了搖,帶點撒嬌的意味。
「老公,我跟你說,你這樣是不對的。」
徐鎬峰怔了一下。
「怎麼不對?」
羅文婧狡黠一笑,脖子突然揚起,飛快的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男人太過高大。
她夠不著。
那溫熱只是蹭過他的唇瓣,便迅速下滑,結結實實地咬在了他的下巴上。
下巴處傳來清晰的酥麻。
好像被電了一樣。
徐鎬峰握住她的手,一下子就鬆開了。
冷不丁的,一雙柔軟的手臂攀住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都拉近她。
「看到了嗎,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