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賀其昌把寧北宴丟出病房,又提了兩袋子營養補品進來。
「文婧同學,這些營養品都是對孕婦好的,希望你能夠收下。」
他一放下東西,就開始熱情的詢問羅文婧的情況?
「你現在還好吧?希望我來的還算及時。」
羅文婧覺得有些不適。
像寧北宴那樣把自己和別人臉皮都按在地上摩擦的人,她完全可以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可對上賀其昌,這些法子好像不起作用。
而且也不能這樣簡單粗暴的處理。
因為他說的話,做的事,都很合理正常。
正常的讓人挑不出來什麼毛病。
不知道情況的人,還以為他修養極好,是個尊貴的紳士。
但羅文婧在他那雙帶著溫潤笑意的眸子裡看到一種不同尋常的偏執。
她不太喜歡。
她淡淡的應付了幾句,賀其昌又開始詢問徐鎬峰的事情。
很認真的安慰了她幾句。
聽起來極為真誠。
「文婧同學,你放心吧。我大伯就在新聞單位上班,我可以托他打聽一下。」
「一有消息我就來告訴你。」
說的他好像多麼擔心徐鎬峰一樣。
她才不相信呢。
羅文婧正想找個藉口將他請出去,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看見進來的傅沉,羅文婧瞬間感覺到無比的輕鬆。
她不再理會賀其昌,轉而去招呼傅沉。
「傅沉學長,你怎麼來了?」
傅沉將手裡的一袋子水果放在桌子上,溫和的笑了一下。
「我聽說你住院了,就過來看看。」
兩個人都沒有理會賀其昌,但賀其昌卻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飛快的扭頭就走了。
居然連禮儀都不顧了。
羅文婧有些驚訝,不由得問了傅沉一句。
「傅沉學長,我怎麼看賀其昌好像挺怕你的?之前做研究的時候,我看只要你在,他都不怎麼說話的。」
傅沉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著。
「算你眼尖,還真是看出來了。」
「以前我們家和他們家都在教授大樓。出出進進的經常能看見,他比我小几歲,我們也沒有在一起玩過。」
「不過那會兒我沒少出手揍他。所以即使現在都長大了,他也害怕。」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起這些。」羅文婧有些意外傅沉會說起這些事兒。
「就是覺得以你的性子好像...也不像個會打人的。」
「還有賀其昌,他小時候居然也是個欠揍的嗎?」
聽見她這話,傅沉驀地笑了。
「那是你對我不了解啊.....」
他微微勾了勾唇,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至於賀其昌,他長大以後確實跟小時候不同了。」
「別看他現在好像很會蒙蔽人的眼睛,但小的時候卻是個討厭鬼。」
「有好幾次,我看見他把毛毛蟲放在其她女孩子的脖子裡。」
「等到那個女孩感覺到不對勁,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毛毛蟲,直接放在那女孩眼睛前面,大聲說她脖子裡還有一個。」
「那女孩當場就嚇得哇哇大哭。」
「有一次直接把一個幾歲大的女孩子嚇得尿濕了褲子。」
也許是覺得自己說了有些不太文雅的字,傅沉抬眼看了她一下,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這樣的事情多了,偏偏誰害怕他就越喜歡捉弄誰。」
「有一次被我抓了個正著,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打了個半死。」
「之後每看見一次就打一次。」
「那時候他看見我都是繞著走的。」
傅沉性子溫和,一身的書卷氣,說話的聲音也很柔和。
有一種軟綿綿的質感,但帶著一點沙啞,好像書頁。
這樣輕言細語的,很容易讓人就聽得進去。
羅文婧感覺整個人都慢慢地輕鬆下來了。
一個月來的緊張,對徐鎬峰的擔心似乎都得到了某種妥帖的安慰。
羅文婧忍不住對他道了一聲謝。
「傅沉學長,謝謝你跟我說這些。在這之前,我感覺腦子都快要炸了。」
「我們是好朋友,還說什麼謝謝。」傅沉溫和的看著她。
他臉上的笑意很清淡。
像是傍晚太陽的一抹餘暉,給人一種真摯溫暖的感覺。
這一點跟賀其昌大為不同。
他雖然也是這樣清清淺淺地笑著,可給人的感覺總是皮笑肉不笑。
詭異的很...
突然,傅沉站起來,往病床前走了兩步。
看了她一眼後,停在原地。
「小的時候住在教授大院,確實有很多開心的事。」
「那時候無憂無慮的,也不用想什麼。」
「你想知道這些事,以後我慢慢跟你說。」
「我研究生畢業以後會爭取留校發展,你也要在這裡讀四年的書。我們還有四年的相處時光,時間長著呢。」
說著,他突然又笑了一下,眼神里有一抹羅文婧看不懂的情緒。
「我看你的喜好,以後也想在學校發展吧,我舅舅的研究生值得你爭取一下...」
「……哦。」羅文婧呆了一下。
突然感覺到今日的傅沉與往日相比,格外不同。
好像話特別多?
兩人在學校里相處了半年,平常也只是出於研究項目,隨便說幾句。
雖說關係還不錯,但確實沒有聊過這麼多私人生活方面的。
而在她看來,傅沉似乎並不是一個有很多話,很善於情感表達的人。
為什麼今天這麼反常?
心中莫名升起一種異樣的情緒,連帶著空氣中似乎也開始氤氳起一種難以述說的意味,她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
「嗯,那當然的。」
好在傅沉沒再說什麼,表示他要回學校去忙了,說著就要走了。
剛走到門口,卻又回過頭來指了指桌子。
「這些東西要我幫你處理一下嗎?」
羅文婧回頭,發現他正指著賀其昌拿回來的那一袋子營養品。
「我知道你和賀其昌之間其實有點不是很愉快,應該不太想收他的東西吧?我可以幫你給他送回去。反正他怕我。」
羅文婧呆了一下,頭皮有點發麻。
「當然,那就麻煩傅沉學長了。」
「不麻煩,反正我也要回學校的。」
他微笑著走過去,從桌子上拎起那袋子營養品。
掂了一下,突然笑了笑。
「沒想到他還挺捨得的。估計半年的零花錢都在這裡了吧?」
羅文婧連忙點了點頭。
「是啊。」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傅沉點了點頭,拎著東西走了。
羅文婧想說,不必再來了,都沒來得及,那門就關上了。
心中那股異樣越來越明顯,羅文婧不禁擰緊了眉頭。
思索了片刻,又覺得不太可能。
她自認為對傅沉的了解比傅沉本人所認為的要多多了。
前世她可是看過傅沉的自傳,而且還看過他不少的新聞採訪錄。
印象中,他話很少,一心撲在學術上,老學究一個。
「也許是他覺得我心中苦悶,想說點輕鬆的緩解一下?」羅文婧嘀咕一句,又自顧自點了點頭。
除了這個原因,她實在想不出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