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的回答,讓周皇很為難,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亭外,狂風裹挾著大片雪花肆意飛舞,如同一頭暴怒的猛獸,將整個世界攪得混沌不堪。遠處的宮牆在風雪中若隱若現,透出一種壓抑而深沉的氣息。
良久,周皇輕輕嘆了口氣,把徐安從地面拽了起來,緩緩說道:「起來吧,你不是一個喜歡跪的人,徐安,你能這麼說,朕很欣慰,至少你還是那個你,這半年,骨子裡的東西沒有改變,你沒有騙朕,日後的事情,等到了那一天再說。」
周皇拍了拍徐安的肩膀,他知道徐安這個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帶著家眷去遊山玩水,朝堂的事情是一點都不想摻和,周皇擔心的不是徐家造反,而是太子心胸太過狹隘,自己走後去逼迫徐家,那只會讓大周的江山岌岌可危。
「朕既然要把女兒嫁給你,將來朕走的時候自然也會給你一些保命的東西,這點你不必憂心,其他的朕也就不多說了,趁著朕還在,就幫朕多出出力,你沒有讓朕失望,朕也不會讓你徐家失望。」
「你這離京的時日也不短,回來了,就好好歇息幾日,過幾日,朕再找你,若是朕真的邁不過這道坎,你要好好照顧瑾瑜,只要能做到這點,其他的朕不會強求你,好了,你下去吧。」
徐安垂首退出亭子,風雪立刻撲面而來,刺骨的寒意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雪花如同無數細小的刀刃,割得臉頰生疼。
離開御花園時,徐安回頭望去,暮色中,周皇的身影在雪中顯得格外孤寂,徐安大聲對著亭子內的周皇吼道:「陛下,臣不會讓你死的,我徐安要留的人,耶穌也帶不走。」
周皇只是淺淺一笑,揮了揮手,轉頭向著王德問道:「這耶穌是何人啊?」
王德想了想,躬身一禮:「回陛下,請恕老奴才疏學淺,也不知此乃何人。」
周皇也無奈的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這混帳玩意兒,一天盡弄些新東西。」
風雪中,徐安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國公府,府門前的燈籠在狂風中劇烈搖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剛踏入前廳,就看見父親徐鎮負手而立。
聽到腳步聲,徐鎮轉過頭來看向徐安:"見過陛下了?"
"見過了。"徐安拍了拍了肩頭的雪花,"父親怎麼還沒歇息?"
徐鎮轉過身,銳利的目光在兒子臉上掃過:"等你,走吧,這天太冷了,你又沒學過武,去書房說吧。"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徐安心頭一暖,他跟著父親來到書房,炭盆里的火正旺,驅散了滿身寒氣。
"說說吧。"徐鎮遞過一杯熱茶,"陛下都跟你說了什麼?"
茶香氤氳中,徐安將今日之事娓娓道來,包括四國之外的事情還有周皇身體中毒的事情,再說到瑾瑜公主時,他明顯頓了頓,耳根微紅。
雖說這些事情都是絕密,但徐安覺得有些事沒必要瞞著自己這位父親,對自己家人,什麼都藏著掖著,活的太累了,也著實沒有那個必要。
徐鎮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所以,陛下這是想把徐家徹底綁在太子這條船上了?"
"那倒不是。"徐安摩挲著茶杯,"臨走前,陛下問了我,若是將來太子上位,徐家要怎麼做。"
徐鎮瞳孔一縮:"你怎麼回答的?"
徐安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還能怎麼答,實話實說,我代表不了徐家,若是將來太子上位,朝堂上的事情我是不摻和了,至於爹和大哥,你們看著辦就行了,我不管。」
徐鎮緩緩起身,在房中來回踱步,"陛下怎麼回應你的?"
徐安把周皇的話逐字逐句的告訴了徐鎮,徐鎮卻沒有多說什麼,窗外風雪更急,拍打得窗欞咯咯作響。
徐安低聲道:"父親,陛下所中之毒?"
徐鎮突然停步,聲音沙啞,"太醫院那邊沒辦法,為父自然也沒辦法,這解鈴還須繫鈴人,這天下恐怕唯一的解藥就在那位手裡了。"
徐安自然知道徐鎮說的是誰,父子二人相對無言,良久,徐鎮長嘆一聲:"安兒,有件事為父要給你說清楚,徐家忠良不假,為父忠於大周,忠於陛下,是因為當初先帝救過為父的命,而陛下上位之後,也對徐家皇恩浩蕩,信重徐家。"
徐鎮一臉凝重之色,繼續說道。
「但這些年為父也對得起大周,對得起他周家,我們這代恩情到為父這裡,就差不多可以了,而你們則是新的開始,有件事,為父必須要告訴你,徐家忠心,但不能牽累你們這代人,若陛下扛不過這關,將來太子上位,要對徐家動手,你們都不需要考慮為父。」
徐鎮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中閃著欣慰:"好,只要你們能平安,為父就放心了,有件事為父要告訴你,或許你將來用得上。"
徐安有些好奇:「什麼事?」
「陳王沒有死。」
徐安當即大驚,陳王自焚於幽州王府內,這消息早已傳遍天下,而此刻徐鎮卻告訴他陳王沒有死,徐安臉色一變:「可能查到他的去處?」
「派人去查了,總會有消息的,對了,你上次要那麼多工匠是怎麼回事?」
「......」
風雪夜,國公府書房的燈一直亮到很晚,就連晚飯都是下人送到書房去的,父子二人對著燭火,細細謀劃著名徐家未來。
翌日中午,回到京都的徐安每天的睡眠足夠的踏實,也沒有人來打擾他,用過飯的徐安便出了門,踏著未化的積雪來到宮門前,宮牆上的琉璃瓦還覆著一層薄霜,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摸了摸懷中的龍紋玉佩,冰涼的觸感讓他更加清醒。
"徐大人,這邊請。"
一個小太監早已在側門等候,見到徐安立刻迎了上來,徐安認得這是王德的徒子徒孫。
「小洪公公,許久不見。」
小太監微微一禮,卻不敢回應,他著實很怕這位被干爺爺視為閻王的存在,直接前面帶著路,徐安搖了搖頭,也就跟著他穿過幾道迴廊,來到御書房後的偏殿。
王德正在整理內閣送來的奏摺,見徐安進來,立刻放下手中摺子,揮手屏退左右。
"協律郎,你這是找老奴有何事?"王德的聲音壓得極低,眼角餘光掃向窗外,神色中有些慌張,他著實怕啊,被這個閻王找上,只怕沒什麼好事,但偏偏還不能不見。
就連陛下這位都是想見就見,更別說他一個貼身太監了,若是其他的臣子還好辦,面對這位,王德著實沒有一點脾氣,只能在心中默默哀嘆: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啊,這閻王怎麼就這麼快就回來了呢。
徐安瞳孔微縮,看向王德:"老王你怕什麼,就憑你我的關係,我還能吃了你不成,今天來就是有個事兒要麻煩你一下。"
王德有些為難道:"小祖宗,你有麻煩該找陛下啊,老奴一個太監,實在是能力有限,幫不了你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