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陣風過,吹落屋檐積雪。
徐鎮望著兒子年輕卻沉穩的面容,終是點了點頭:"你打算什麼時候啟程?"
"等等吧。"徐安搖頭,"至少得給些時間,讓陛下那邊做好準備,否則這戲還怎麼唱的起來。"
"為父讓大哥陪你走一趟,反正他在京都也沒什麼事,到了鎮北關他也熟悉,你要做什麼也方便。"
徐安解釋道,"不必了吧,還是讓大哥留在京都吧。"
「算了,還是讓他跟著你去吧。」徐鎮擺了擺手,「你娘現在成天催著他親事,他倒是好,到處躲,你娘現在快把為父耳朵都念出繭了,你倆都出去,一來兩個人出門也有個照應,到了那邊你行事方便。」
「二來也讓為父清靜幾天,人不在京都,也省的你娘天天念叨你倆的親事。」
徐安還要再說什麼,忽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徐永匆匆進來,低聲道:"老爺,少爺,宮裡來人了,說是陛下召見。"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
徐鎮沉聲道:"知道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正好你見了陛下也說說這事兒,進宮去吧。"
徐安整理好衣冠走出國公府,這次來傳旨的卻不是王德,而是個眼生的太監。
「此次怎麼不是老王和小洪公公來。」
太監行了一禮:「回協律郎,王總管在御書房伺候,一時半會兒走不開,小洪公公辦差事去了,所以就讓奴才來了。」
徐安點了點頭,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看來老王是真怕了,連傳旨也不敢來了,這樣也好,以後多些機會去會會那年少有為的小洪公公。
他踏入宮門時,夕陽的餘暉正灑在朱紅的宮牆上。
王德早已在殿外等候,見他來了便躬身引路。
"陛下今日脾氣有些不好。"王德低聲道。
徐安點了點頭。
御書房內,幾名大臣正跪在階下,額上冷汗涔涔,周皇正在批閱奏摺,見徐安進來,他放下硃筆。
"你來了。"周皇的聲音從殿內傳出,聽不出喜怒,"都退下吧。"
大臣們如蒙大赦,慌忙退下,徐安整了整衣冠,邁步入內。
徐安恭敬行禮:"臣徐安見過陛下。"
"行了行了,免禮吧。"周皇擺了擺手,輕聲說道:"朕就知道,你在京都,朕就消停不了,一條到晚盡給朕惹些麻煩。"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周皇面色陰晴不定。
徐安一頭霧水,滿臉無辜道:"陛下,這是從何說起啊?臣這些時日連國公府的大門都沒出啊,何來惹麻煩一說?"
"哼,門都沒出?"周皇冷哼一聲,"你小子說的倒是好聽,那你看看這個。"
說完便拿出一份奏摺,由王德轉交到徐安手中,
徐安接過一看,正是自己當初給許恭的那份方案,只是上面多了許多硃批。
"這..."徐安裝作驚訝,"許大人怎會..."
"你不知道?"周皇的目光直視徐安,指著堆積如山的奏摺,「你小子好好看看,這些全都是因為此事反對的摺子,你個混帳玩意兒現在給朕說不知道?」
"臣確實曾與許大人討論過一些關於土地的事情,但只是淺談了幾句。"徐安一副憂國憂民之色,道,"沒想到許大人為國為民,竟然把臣的幾句戲言完整的整理出來,還列出如此詳盡的細則。"
徐安頓時站了起來,一臉正色說道:「大周能有許大人這等心懷百姓的臣子,乃陛下之幸,大周之幸,如此一來,我大周君臣同心,我等在陛下的帶領下,大周必定盛世可期,願陛下福壽安康,大周國祚萬年。」
說完,額頭抵地,行了個大禮。
周皇耐人尋味的盯著徐安,這小子一旦有事,必定是先帶給你戴一陣高帽,然後一通馬屁拍過來,你只要稍微一大意讓他矇混過去,事情到最後一定會不了了之,最終落在他自己頭上。
徐安跪了好一會兒,也沒聽到周皇免禮的聲音,頓時微微抬頭,看向周皇,只見周皇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御案。
"你既然喜歡行禮就跪著吧。"周皇慢悠悠道,"朕就看你打算演到什麼時候?"
徐安一陣苦瓜臉:「陛下,你就說這法子怎麼樣吧,行不行吧。」
「起來吧,」周皇擺了擺手,一臉正色:「你小子法子是好法子,但是太急了些,眼下朝中大臣都知道這是出自你的手筆,整個朝堂八成的官員反對,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徐心中一凜,緩緩起身,面上卻露出恍然之色:"這件事是臣提了些想法,剩下都是許大人自己完善的。"
"是嗎?"周皇突然從案下抽出一本冊子,"那你小子給朕解釋解釋吧。"
徐安看著那本熟悉的冊子,暗罵許恭這個老東西怎麼把原件呈上去給周皇了。
他眼珠一轉,一臉正色道:"臣就是想看看這些法子哪一個行得通,畢竟這些玩意兒從來沒人做過,不知道貿然實行下去會是什麼局面,而且這個東西對陛下和大周都是件好事。"
「臣就想讓許大人在定州試一試,這過程當中肯定還有一些需要糾正的地方,這都要大把時間,雖說這些東西有傷世家的根本,但這是陛下遲早都要走的一條路。」
聞言,周皇緩緩坐下,面色凝重:「說下去。」
「東域的事情陛下應該也知道,大周要想在短時間追上陳道然他們,那麼整個大周只能有一個聲音,短時間內讓大周的政令完全暢通,從而進行改革,要改革自然會改變大周的格局,影響一些人的利益,但這是大周必須經歷的過程。」
「臣說句說句僭越的話,歷朝歷代的君王和世家的人,哪怕朝堂的大多數官員,都是把天下的百姓當成田間的莊稼,肆意收割,不知陛下以為如何?」
雖然徐安話說的難聽,但道理確實就是這個道理,什麼愛民如子,什麼為了百姓,都是為當權者達到自己目標的理由。
見周皇點了點頭,徐安繼續說道:「如今咱們東域田裡的莊稼長勢不太好,比不上陳道然他們,所以咱們再怎麼收割,哪怕把地里的莊稼連根拔起,收成同樣比不上人家。」
「臣想讓大周的莊稼長的好一些,所以那些這個時候就想來收莊稼的人,臣想讓陛下攔著一些,不妨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