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徐安一行人到來。
"徐大人,又見面了。"影一抱拳行禮,聲音嘶啞如金屬摩擦,"陛下命我護送大人前往鎮北關。"
徐安眯起眼睛,打量著影一身後那十二名沉默的黑衣人:"你倒是來得真快。我都以為要在鎮北關才能遇見你,陛下安排好了?"
影一鐵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抽動:"那邊已經有人過去了,事關重大,我等和徐大人一起。"
徐盛大步走來,手按劍柄:"這位是..."
"大哥,這位是影一,陛下派來協助我辦差的。"徐安意味深長地說道。
影一微微頷首:"久仰徐將軍威名。"
徐盛目光在影一腰間那柄造型奇特的短刀上停留片刻,淡淡道:"既然是陛下派來的,這一路上的安全,就仰仗你了。"
"分內之事。"影一轉身揮手,身後的黑衣人相繼散開。
夜色漸深,驛站內燈火搖曳。
徐安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棋子,目光卻不時瞥向不遠處靜立如松的影一。
"你怎麼還不休息?"徐安終於開口,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明日可還是要趕路的。」
影一紋絲不動:"徐大人不也還沒休息。"
徐安輕笑一聲,起身走到影一身旁:"說起來,我想問一問,你跟隨陛下多久了?"
鐵面具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進宮多年,從陛下上位之時,就跟著陛下了。"
"看來你是先帝留給陛下的人,沒錯吧。"徐安故意壓低聲音,"這次陛下派你來,真的只是為了北元那一位?"
影一終於轉過頭,面具後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徐大人你是想說什麼?"
徐安不慌不忙的說了一句:"我覺得陛下這次殺不了他,你覺得意下如何?"
"只要他敢來鎮北關見徐大人。"影一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緊張,"我等自有辦法,其他的,不必徐大人操心。"
徐安笑了笑:"想必你也知道他的身份,你對他動手,你覺得將來你能有活路?"
"咔嚓"一聲,影一手邊的樹枝被他無意中捏斷。沉默良久,他突然壓低聲音:"從開始那一天,我等就知道自己的宿命,無論殺不殺,我等將來都活不了。"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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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直視影一的眼睛:"那你對陛下還當真忠心。"
兩人對峙片刻,影一突然轉身:"徐大人對陛下不也忠心嗎?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徐大人,明日還要趕路,徐大人請回吧。"
徐安卻不急不緩地跟上去:"你何必著急?既然同路,不如聊聊。"
影一的腳步猛地頓住:"徐大人想聊什麼?"
"既然你在宮裡這麼多年,我想知道在宮裡除了陛下。"徐安笑道,"還有誰知道你的存在?"
影一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徐大人,你僭越了。」
徐安聞言輕笑一聲,隨手摺下一截枯枝把玩:"你何必如此緊張?廈州一別,大家也算熟人了,不過是閒聊罷了。"
月光下,影一鐵面具泛著冷光:"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可我已經知道不少了。"徐安突然壓低聲音,"比如...永和元年那場大火,比如陳貴妃,再比如...劉福..."他故意頓了頓,"如今已經被捲入了這個旋渦,但陛下卻只提了劉福,想來有些事,你沒對陛下說實話吧。"
影一的身形明顯一僵,右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徐大人,慎言。"
徐安卻視若無睹,繼續道:"我很好奇,你入宮這麼多年,有些事你不可能不知道,但你卻偏偏不對陛下說實話,保留了很多東西,你是太祖留下的人,自然是對皇室忠心的。"
「也就是說,若是陛下知道這些事情,會影響太祖留下來的布局,所以這一次北元之行,陛下交代給你的事情,你無論如何都不會成功,我說的對嗎,影大人?」
"夠了!"影一猛地轉身,面具下的雙眼布滿血絲,"徐大人,太聰明了不是一件好事,這一點,國公沒有對你說過嗎?"
寒風驟起,卷著雪粒在兩人之間盤旋。
「家父自然是說過的,但若陛下不把這件差事交給我,隨便你們要做什麼,我都懶得管,問題在於,我已經被牽連進來了。我也想置身事外,你告訴,我該怎麼做?」
影一呼吸明顯急促起來。良久,他鬆開握刀的手:"徐大人,你很聰明,我這一生都沒見過你如此聰明的人,但是有些事,我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說,你只需要知道,我做的一切,對大周、對陛下絕對沒有任何壞處。"
"其實我們都一樣。"徐安把手回袖中,"不過是陛下手中的棋子罷了。只是..."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影一,"我這個人,不太想做棄子。"
遠處傳來夜梟的啼叫,在寂靜的雪夜中格外刺耳。影一沉默良久,突然問道:"徐大人究竟想要什麼?"
"你要做什麼,我可以不管,也可以不過問。"徐安直視影一的眼睛,"但是,有些小事,也要麻煩你給我一個答案。"
影一的目光停留在徐安俊朗的臉上:"徐大人果然不簡單,你想知道什麼?我說過,有些事是不能說的,而且事關皇家,在下也不可能告訴你。"
「我只問一個問題,你只需要告訴我能還是不能就行了,至於其他的,我可以不問,你隱瞞陛下的事情,我可以裝作不知道,如何?」
「徐大人可以問,但是我不保證自己能回答。」
徐安深呼一口氣:「我想知道,北元那位國師大人,到底能不能信?這畢竟關係到將來的戰事,前線都是我徐家人,我父親,我大哥,我不能讓這仗打的不明不白,問你這個問題,不算過分吧?」
沉默良久,影一反覆衡量,終於開口說了兩個字:「可以。」
說完,影一轉身離去,黑色披風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徐安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這場試探,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這一刻,很多講不通的事情,現在都可以理解了,他也不禁感嘆這時代雖然生產力落後,這古人的腦子,當真好用,這封建王朝不愧是權謀的頂峰。
一個太祖,棋局落子便落在了幾年甚至幾十年以後,還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上演這麼一出無間道,不惜讓自己親兒子瞞著所有人以身入局,著實讓人有點匪夷所思。徐安也不得不佩服那位太祖,手段之高明,落子之狠辣,絲毫不留一點餘地,當真和賈詡有的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