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時分,聽雪樓的燈火依舊未熄。徐安獨坐案前,手指輕叩著那枚黑玉棋子。窗外風雪漸歇,卻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進來吧,影大人。"徐安頭也不抬地說道。
窗戶無聲開啟,影一帶著一身寒氣躍入室內。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略顯憔悴的面容,只是手中多了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
"協律郎。"影一的聲音沙啞低沉,"永寧商行的火已經滅了。"
徐安抬眼看他:"死了多少人?"
"十七個。"影一輕聲說道,"都是陛下的人,還有那位的一個隨從。"
徐安停頓了一下:"能讓你把骨灰帶回來的,怕是當年的老人吧?你也真下得去手。"
"事在人為。"影一的眼神暗了暗,"先帝和那位付出了那麼多,就算是我,也是可以死的,只要協律郎能完成我們未能完成的事情。"
「你也不用試探我,我著實被周景清那個老傢伙坑了一次大的,這件事就算我不接也得接了,他把我架在火上烤,臨走還給我丟了個大麻煩。陛下那邊,你得幫我瞞著點。」
「這個協律郎請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
話音剛落,窗外突然傳來夜梟的啼叫。影一瞬間繃緊身體,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無妨。"徐安擺擺手,"是我讓陳四放的哨。"
影一這才放鬆下來,繼續說道:"協律郎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徐安徐安眉頭緊鎖,"劉福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我不要文卷上的,我要最真實的消息。先帝在位的時候你就跟著他,你別說不知道。"
影一點頭:"其實當年的劉福,並非是真正的劉福,劉福本名陳順,是陳氏家族一位的庶出的子弟。當年也不知道因為什麼,被逐出家門。後來不知怎麼混入宮中,頂替了真正的劉福。想來是當年陳貴妃的手筆。"
徐安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所以劉福背後站著的是濟州陳氏。"
"沒錯。"影一肯定地說。
「先帝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當年查到這件事的時候給先帝稟報過,先帝讓我不要管這件事,他會處理。後來沒多久,先帝就駕崩了,但是先帝有命,這件事我也不好過多插手,至於後面先帝到底是怎麼處理的,我也不得而知。」
"有沒有可能是劉福和陳氏裡應外合,害死了先帝?"徐安冷笑。
「有可能,但是他們就算害死先帝,對他們也沒有任何的好處,當時陳貴妃並沒有誕下龍子,而且就算有龍子,那時候太后大權在握,陳貴妃也沒有絲毫希望,他們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
徐安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逐漸變得深邃:"影大人,你說先帝駕崩前,可有什麼異常?"
影一沉思片刻,低聲道:"先帝最後那幾日,確實有些古怪。原本龍體康健,卻突然病重。最奇怪的是..."他頓了頓,"先帝臨終前,曾單獨召見過劉福。"
"什麼?"徐安猛地抬頭,"先帝為何要單獨召見一個太監?"
"當時我也覺得蹊蹺。"影一的聲音更低了,"但先帝特意屏退左右,連我都不得靠近。只隱約聽到先帝說了句'東西可帶來了'。"
徐安眼中精光一閃:"什麼東西?"
"不清楚。"影一搖頭,"但劉福出來後,手裡多了一個錦盒。當晚...先帝就駕崩了。"
房間裡的燭火突然劇烈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徐安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竄上來:"所以先帝之死,很可能..."
"協律郎慎言。"影一突然打斷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這件事牽扯太大,沒有確鑿證據前,萬不可妄下結論。"
徐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錦盒後來去哪了?"
"被劉福帶走了。"影一壓低聲音,"但我暗中查過,那錦盒現在應該在..."
正說到關鍵處,窗外突然傳來一聲異響。影一瞬間噤聲,身形如鬼魅般閃到窗邊。只見他手指一彈,一枚銅錢破窗而出。
"啊!"外面傳來一聲慘叫。
徐安和影一同時衝出去,只見一個黑衣人正捂著肩膀倉皇逃竄。影一正要追擊,徐安卻一把拉住他:"別追了,有人會料理的。"
影一臉色驟變:"有人監視你?"
"不奇怪。"徐安冷笑,"我這次北境之行。陛下派別人盯著再正常不過,畢竟他也不是絕對信得過你。"
回到屋內,影一的神色更加凝重:"協律郎,我們的談話可能已經被..."
"無妨。"徐安擺擺手,"別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沒有我徐家人的同意,他是走不掉的,重要的是,你剛才說那錦盒在..."
影一湊近徐安耳邊,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極有可能在當今皇后手上。"
徐安瞳孔微縮:"你確定是...皇后?"
"正是。"影一點頭。
徐安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突然停下:"你說先帝當年為何要放任劉福這個隱患?以先帝的手段,除掉一個太監易如反掌。"
影一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大概是因為那位...這些年我也想過,只有這一位,才能影響到先帝的決定。"
徐安恍然大悟,於明白過來:"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件事就說得通了,也就是說,陳氏一直都知道這一位的存在,然後借太后的手,除掉了這一位,好一個陳氏,好老辣的手段..."
窗外,東方已現出魚肚白。徐安望著漸漸亮起的天色,突然笑了:"可是這陳氏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麼做的意義又在哪裡?就為了陛下上位,然後讓當今皇后穩坐後位?"
"影大人。"徐安突然問道,"若我要查那錦盒,你有幾成把握?"
影一沉吟片刻:"三成。坤寧宮守衛森嚴,皇后又深居簡出..."
"夠了。"徐安打斷他,"等我回京後,你幫我做一件事。"
"協律郎請說。"
"我要皇后娘娘登上後位之後的所有行蹤記錄。"徐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影一鄭重點頭:"可以,但是後宮的事情,我插手不了太多,能給你的,恐怕也是有人改過的。"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徐安摩挲著手指,輕聲道:"沒事的,假的就是假的,不管怎麼改,也能看出端倪,好了,你該回京了,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徐盛慌忙進來關緊房門,壓低聲音:"剛才那個人是誰..."
"大哥不必多問,回頭我再給你解釋。"徐安打斷他,"處理掉了嗎?"
「放心吧,這裡是鎮北關,已經處理掉了。」徐盛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重重拍了拍徐安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