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三元立道,此判,當由大魔考記,岳府定冊!」
「壽終不及者,當入岳府十八獄!」
「交相輪轉,以全其期!」
判詞落定,陳年目光一沉,直指程疏影。
「你既然要選仙,要求長生,那貧道就給你長生。」
「你,可有不服?」
營地之中,寂靜無聲。
不光程疏影僵在了原地,連徐毓明和葉青山都傻了。
不為其他,只為那一串聞所未聞的數字!
一千八百八十七萬六千年,這他媽的是什麼數字?
在這一瞬間,在場眾人全都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寧崢更是在一旁掰起了手指頭。
別說一千八百八十七萬六千年,就算留下一個零頭,都不是正常人能夠想像的。
要知道,世間傳承有記錄的傳承也不過萬年。
活過三百歲,在凡人眼中已與神仙沒有任何區別。
能活過八百年天壽的,哪個不是山門世家的頂尖術士!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實感的虛幻概念,是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
唯有徐毓明,是個例外。
他不知道一千八百八十七萬六千年是什麼概念。
作為一方主官,他知道一千八百八十七萬六千人是什麼多少!
就算將整個慶州的人口全都加在一起,也不過堪堪超過其半數!
至於後面的什麼岳府,什麼大魔,他們全然沒有聽進去。
「一過百紀,壽終魂還...魂還...」
程疏影口中喃喃,奪壽的意思,她非常清楚。
當年東南斬龍,不知道多少山門世家的老祖,就是死在這奪壽之下!
可奪壽一千八百八十七萬六千年,這已經不是活不活的問題了。
與之相比,她寧願自己能夠死的乾脆點!
壽終魂還,壽終魂還。
她不知道岳府十八獄是什麼地方,卻明白獄之一字是什麼意思。
別說是一千八百八十七萬六千年,就算是十年的牢獄之災。
以陰傀山這殘缺的傳承,都足以將自己徹底逼瘋!
想到自己這一路之上的遭遇,程疏影只覺心中一股怨氣堵在心口,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明明從頭到尾,都是葉青山的錯!
明明自己不過是想找個高手護持,將自己安全護送到松西縣!
自己本來是有機會的!
有機會參與選仙,有機會擺脫山門控制,徹底解脫!
若非葉青山中途背叛,奪走草人,將自己逼入絕境,自己怎會鋌而走險,出此下策?
明明是陰傀山傳承有缺,功法反噬,才使得自己身受重傷,心神失守,逼得自己不得不潛入車隊,以求自保。
明明是徐毓明趁火打劫,在明知自己是山門弟子的情況下,趁著自己重傷之際,侮辱自己。
明明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被動反擊,怎麼到頭來,都變成了自己的錯?!
「為什麼?!為什麼要針對我?!」
程疏影低著腦袋,長發披散,遮蔽了她的面龐。
為什麼在自己身受重傷、最狼狽不堪的時候,撞上了這位最不該撞上的人?!
為什麼明明給了自己一絲希望,卻又在自己以為能藉機喘息時,將自己徹底打入深淵?!
為什麼偏偏是自己?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只是想活下去!為什麼要如此對我!」
充滿怨氣的聲音,從長發下傳出,伴隨著寒風,迴蕩在整個營地。
怨恨,如同火山熔岩般噴薄而出,燒灼著程疏影的理智。
她恨葉青山,恨徐毓明,更恨陰傀山與眼前是非不分的桃仙!
「不服!我不服!我有什麼錯?!」
程疏影緩緩抬起頭,面目扭曲的望向陳年,眼神之中儘是怨憤:
「自下山以來,我依格行事,所救之人何止千百!」
「陰傀山傳承有缺,影響神智,我已經在極力壓制!」
「天變之時,功法反噬,亦非我所願!」
「即便是重傷之際,我也不過是想找個人將我護送至松西!」
「明明這一切都是他們的錯,是他們貪心不足!」
「是他們犯錯在前!我不過是被動反擊!」
「為什麼?!為什麼都要由我承擔!」
程疏影嘴角帶血,狀若瘋魔,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陳年:
「若所謂的丹陽選仙不分對錯,只是讓人放棄抵抗,任人羞辱!」
「那這仙,不選也罷!」
怨聲陣陣,擲地有聲。
這一刻,什麼仙長,什麼選仙,全都被程疏影拋之腦後!
她想不通,她不明白,她有功在身,救人無數。
為什麼就因為這一點錯,就要給自己判了死刑?!
那副不要命的架勢,將徐毓明和葉青山所震懾當場。
整個營地瞬間死寂一片,就連一旁掰著指頭數數的寧崢都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他同樣不明白,這世間求仙之人如同過江之鯽。
所求不過是個無拘無束、逍遙長生,不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若是真如程疏影所言這般,想要成仙,就要放棄抵抗,任人欺辱亦不能還手。
那到最後修成的,真的還是神仙嗎?
世間哪有這般道理?!
不只是寧崢,就連被程疏影視為罪魁禍首的葉青山,臉上都是露出迷茫之色。
自己一心求仙,為此不擇手段,甚至不惜背叛同伴,也要搶奪仙緣。
若所謂的仙這樣才能修,真的是自己所求嗎?
就在眾人沉默之際,營地之中,忽然響起了一聲稚嫩的童言:
「可是,這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那童聲像是一聲驚雷,讓一腔怨憤的程疏影呼吸一滯。
她尋聲望去,卻見陳年身後,一個小小的小姑娘探出半個腦袋,正怯生生的看著她。
見到程疏影望來,寧鴿身子一顫,向陳年身後縮了縮。
只留一隻小手,指著周圍的車架,小聲道:
「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又不是他們打的你。」
童言無心,卻直指根本,將程疏影的一腔怨憤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程疏影看著那隻小小的手掌,想要開口反駁,可話到嘴邊,她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寧鴿說的沒錯,葉青山於她是無妄之災,徐毓明有辱身之仇。
可這車隊之中的夥計,什麼都沒有做過。
她與徐毓明同乘一車,平日裡深入淺出。
其中八成,甚至連見都沒見過她!
這跟他們,又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