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琉璃山脈懸空十數日,周圍一直沒人在意。
此時被李空文當眾叫破來歷,頓時引起一陣騷動。
拔山煉器、截河成法,對於周圍這些山門秘傳、世家隱脈來說,不說是家常便飯,也算得上是屢見不鮮。
可三陰山不一樣,它不僅僅是一條山脈,還代表了一座山門!
即便其實力只是三流水平,那也是傳承了萬年之久的山門,是山門世家之中的一員!
如今,這座山門正被人煉成琉璃,當做法器踩在腳下!
如果說綺羅王家的覆滅,給他們敲響了警鐘,那三陰山的出現,就是當頭澆下的一盆冷水!
警鐘,是因為王家雖然覆滅,但綺羅群山還在。
冷水,是因為三陰山的現狀,讓他們想起了除夕之夜,山門祖地之中,那場怎麼都無法撲滅的大火!
若是當初那位願意,如今變成琉璃山脈的,就不只是一座三陰山那麼簡單了!
它可以是綺羅山,可以是化外峰,可以是任何一座山門,任何一處祖地!
驚呼過後,一片死寂。
幾乎所有人看向莫敬生的眼神,都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三陰山,那是十年前雲湖龍君走水,沿途被毀掉的第一個山門。
當初龍君改道,遠遠路過三陰山,天火流焰,覆蓋萬里之遙。
那橫跨兩千餘里的三陰山,在那漫天火雨之中,硬生生的被燒成琉璃!
事後,那三陰山被吳道子用了不知何等手段,恢復了原貌。
此事不說人盡皆知,知曉之人卻也不在少數。
感受著周圍詭異的目光,反應過來的莫敬生瞬間頭皮發麻,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別人不知道他腳下山脈為何變成如此模樣,他自己卻在清楚不過了。
十年前雲湖龍君東南走水,鬧出那麼大的動靜。
他們這些命修雖然沒有參與其中,卻也有不少人暗中窺視。
龍君過境之後,其他人都尾隨雲湖龍君遠去。
唯獨他與李空文,留在原地,盯上了那天火燒煉之後的三陰山!
李空文盯上了三陰山的山形山勢,想要取勢入形。
而他,則是盯上了天火流焰散去後,殘餘在山脈之中的天火余炁!
那天火余炁,對於劫焰山出身的莫敬生來說的,簡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讓他不惜耗費九年時間,將三陰山煉成了如今模樣。
天火余炁在手,莫敬生可謂是意氣風發。
可他卻偏偏忽略了,這天火余炁從何而來,他又是身處何地!
「怎麼就忘了呢?怎麼就能忘了呢?!」
莫敬生喉結滾動,不由自主的咽下了一口口水。
李空文說的沒錯,這群山之中,誰都能放肆,就他不能,他甚至都不該在此現身!
他能得天火余炁,全靠著吳道子的遺留。
當初吳道子為了山中生靈,將三陰山恢復了原貌。
而他,為了那天火余炁,將三陰山連根拔起不說。
還將之重新煉成琉璃玉山,帶到了這掌籍仙官誅邪之地。
此番舉動,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
這一下若真是砸下去,就算山中的天火余炁沒有動靜。
那隱藏在虛空中的劍陣,都隨時斬了自己!
即便自己不動手,但凡今日之事傳到那吳道子耳中...
莫敬生心思浮動,越想越後怕。
場面一時之間,竟是僵持在了原地。
就在李空文與莫敬生僵持不下的同時,群山外圍。
雲昭明站在紛落的瓊花間,目光如冰,緩緩掃過眼前這片狼藉的廣場。
獸鼓聲止,玉爐焰熄。
偌大的廣場之上,卻早已不復當初的喧鬧。
原本環繞著白玉香爐而布,井然有序的玉案珍席,此刻如同被狂風肆虐過。
一條條華美的案幾橫七豎八的翻倒在地,上面山珍海味、瓊漿玉液,連同碎裂的玉盞金盤,潑灑得到處都是。
風過瓊林,吹動殘花,雲昭明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廣場,好似要將眼前一切刻入腦海之中。
忽然,他目光一頓,停留在了一隻慘白的顱骨酒杯之上。
酒杯傾斜,裡面殘餘的一點赤紅,鮮亮如血。
傾瀉的液體在地面之上,形成了一片乾涸的血跡,隱隱透出一絲不祥的紅意。
雲昭明腳下一點,身形如箭,轉瞬之間便站到那傾倒顱骨酒杯麵前。
他彎下腰,撿起酒杯,放在鼻前輕輕一嗅。
入鼻的那怪異的香氣,讓雲昭明瞳孔驟縮,如同觸電一般鬆開了手。
「赤血酒?!!」
赤血酒的釀造方法並不是什麼秘密,他曾在山門典籍之中見過記載。
可記載再詳細,那也只是記載,而眼前這一杯,實實在在的實物!
靈果所釀,血髓所成。
一杯赤血酒,千具嬰孩命。
這小小的一個酒杯之中,裝著足足一千個未滿一歲的嬰孩血髓!
「哆~碌碌~~」
酒杯墜地,發出一聲悶響。
看著那向著腳邊滾來的酒杯,雲昭明心中一驚,下意識的連退數步。
這東西,他可是一點都不敢沾!
他是璇閣山傾盡全山之力培養出來的選仙嫡傳,是璇閣山唯一的希望。
若是讓那些老東西知道他沾了這東西,根本不需要別人出手,那些人第一個會廢了他!
「赤血酒在此,也就是說,這裡是主位?」
雲昭明看了一眼腳下的酒杯,緩緩抬起頭望向四周。
地面上,除了傾倒的案幾和散落的狼藉,無數細微的痕跡被他收入眼底。
數息之後,雲昭明猛然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雜的味道和信息湧入他的感知。
腦海之中,那雜亂無比的、珍饈玉盤,快速在他腦海中快速形成一幅幅倒放的畫卷。
當雲昭明再次睜眼時,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更深的卻是凝重。
「果然...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低聲自語,指尖在袖中那捲青書上輕輕划過,泛起淡淡墨痕。
「那位東海龍君,是真的!」
「北極驅邪院,除了雲湖龍君之外,還有著另一條龍!」
聲音落處,一道看不見的身影隨風而散。
隨著那身影消失,雲昭明肩頭微微一松。
「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