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字一出,烏雲下方。
一心逃遁的梅清生忽然心有所感,瞎了多年的雙眼再見光明。
恍惚間,他只覺心神仿若離體一般,視線驟然拔高。
眼前是重重山水,皚皚白雪。
整個天地,在他眼前化作層層畫卷。
那畫卷之上,卷卷相隔,張張分離,山不就水,雲不在天。
那層層畫卷,重重山水,在這一瞬,仿佛成了任人隨意擺布的紙張。
梅清生下意識的伸手向前,捏住一頁山巒,隨手一抽。
下一瞬,他只覺眼前一花,層層畫卷如鏡破碎。
等到梅清生回過神時,幾人身形已在一處完全陌生的地界。
梅清生驚覺異常,舉目四方。
然而,目之所視,一片茫茫,方才種種畫面,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在他身旁,三人踉蹌著站穩身形,齊刷刷的向著梅清生望去,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麼怪物一般。
遠處高空之上,那烏雲霞光清晰的提醒著他們這裡是什麼地方。
縮地成寸,一步百里。
這等神通,即便是在族中老祖身上,他們都未曾見過。
如今卻出現在了一個瞎子身上。
特別是解心鳴,眼神更是複雜無比。
梅清生身上這些東西的來歷,他非常清楚。
可就是因為清楚,他才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若非自己一意孤行,這些東西絕不會暴露出去。
解心鳴張了張口剛要說話,眼角餘光卻捕捉到一道遁光自幾人上空掠過。
他當即心中一驚,舉目四望。
遠天之上,那如同奔星一般掠空而過的遁光,讓他心中一沉。
一步百里,看似遙遠,可如此多的前輩高人,找上他們是早晚的事。
「你帶他們先走,這裡交給我,我來拖住他們。」
解心鳴聲音低沉,透露著一絲決絕。
梅清生為人謹慎,行事一向低調,這山中除了自己幾乎無人識得。
只要自己站出來,將那空中異象認下,有吳道子這層關係存在,那些人不會懷疑到其他人身上。
然而, 他話音剛剛出口,便見梅清生搖了搖頭:
「沒用的,除非拋下他們二人,否則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這些人也會跟過來。」
「那人將他二人算計至此,你真當他們身上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解心鳴聞言頓時呼吸一滯,他看了看梅清生,又看了看李靖陽與李靜微,眼眶泛紅,啞聲道:
「清生,我...」
梅清生抬手打斷了解心鳴下的話,他收起那張破布,慎之又慎的將之收入袖口: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當初答應護你周全,便不會食言。」
「現在唯一能夠活命的方法,就是進山!」
「進山?恐怕不行。」
「不行!」
「不行!」
三道不同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四人聞聲先是一怔,隨即同時驚覺,向後望去。
卻見四人背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頂冠緋衣,皂緣朱履,青衣帶劍的身影。
突然出現的身影,讓幾人同時神色大變,齊聲喝問:
「你是何人?!」
那人對幾人緊張的神情恍若未見,他轉眼看向瞎眼的梅清生,皺眉道:
「天人有隔,陰陽相離,散若流水,隔如重山。」
「離散隔斷,不過是和合之道最基礎的法門。」
「你既已通炁,為何連這都不知?」
北青陽的疑惑並非毫無緣由,和合二聖的名頭不顯,卻非籍籍無名之輩。
只因兩人通常以招財童子、進寶郎君之名,出入三界,讓人忽略了其上清正一龍虎玄壇大聖的身份。
豬頭象鼻親引至,五方和合利市來。
正一玄壇,和合在先,若無和合誓咒,則玄壇難立,兵馬難行。
豬頭大將張登、象鼻大將李潔乃五方猖兵之大將,二將親引,足以見二聖地位。
眼前青年能夠引動和合二聖法意降臨,按說早已通炁入門。
但凡他能懂些最基礎的手段,也不至於被一群所謂仙苗逼到如此地步。
更不至於還要和合二聖法意刻意引導,才將人送到自己面前。
然而,北青陽的這番言論,註定是雞同鴨講。
梅清生根本不為所動,這些字拆開每一個他都聽得懂。
但合在一起,對他來講不亞於在聽天書。
更何況,此時的他急於逃命,根本沒有心思聽北青陽在說些什麼。
若非是知曉雙方實力差距實在太大,梅清生早就在北青陽現身一瞬就出手了。
而就在兩人幾句話的功夫,遠天之上,已有數道遁光調轉方向,向著幾人所在方位疾馳而來。
當先一人宮裝襦裙、黃綾繞身,遠遠望去,猶如仙子降世,飛天臨凡。
來人正是一直在監視著李靖陽與李靜微的言頌卿。
此時的她,眸中儘是狂熱,全沒了與雲昭明在一起時的淡然。
北青陽看到空中景象,也顧不得與梅清生解釋,輕聲道:
「借你旗門一用!」
言語之間,不待梅清生回話,已是從他袖中招出了那面破布。
破布到手,北青陽看著上面那碩大的「面」字,眼角猛然一抽。
只是事態緊急,他也無心追究起來歷,只得雙指並劍,往幾人身後橫一畫:
「視不見我,聽不得聞,天離地散,和合萬妙。」
「勑!」
咒出令隨,那破布迎風一裹,幾人只覺眼前景象大變。
眼前世界化作黑白二色,層層剝離,不過轉瞬之間,便化成了一幅巨大的畫卷。
與此同時,外界山峰之上,幾人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快速消散。
遠處高天之上,越空而來的言頌卿驟然止步。
她看著幾人消失的方位,抬手往髮髻上一抹,拔出一根髮簪拋了出去。
髮簪離手,當空一晃,化作二百七十根算籌橫空交錯。
算籌縱橫於空,猶如一張巨大的天網般當空罩下。
山峰上,北青陽看著當空罩下的天網,心中頓時一沉。
若只是一張天網,他還不放在眼裡,可這女人出手的聲勢,已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遠處高空,一道道流光已經察覺異常,調轉了方向。
以那些人的修為,轉瞬間便能將周遭徹底封死。
屆時就算是他, 也無法將身旁幾人完整的帶出去。
「嗯?不對!」
念頭飛轉間,北青陽忽覺腳下山峰出現異動。
還未等他靜心查探,遠處已有喝聲傳來:
「白雲擾擾千峰合,漾漾天光照碧空!」
「千峰列屏,雲斷玉青。」
「諸位,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