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刀如練,斬過青衫白紋。
山水微漾,沒有引起絲毫波瀾。
寧崢拼盡全力的一刀,如同划過空氣。
非但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反而把自己閃了一個踉蹌。
「見鬼了?還是說...」
眼前詭異的情形,讓寧崢心中一突,但他並沒有就此放棄。
一刀失利,他藉助踉蹌的余勢,以左腳為支點,順勢一轉,長刀反撩,就要再次向著萬山君斬去。
然而,這一次,寧崢長刀剛剛探出,整個人就被定在了原地。
「萬山君?」
陳年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來人,眼底閃過一絲前所未見的凝重。
萬山君什麼時候出現的,不只是寧崢沒有察覺,連陳年都沒有注意到。
眼前之人給他的感覺,與先前見過那些命修術士、妖鬼邪神,乃至於天鬼都不一樣。
他從未在此界見過如此純正的氣息,那是一種渾然天成、厚重又縹緲的山水意韻。
一種與此界修行格格不入的氣度,非人非妖,非鬼非神。
更像是...
仙!
那些在五嶽虛宮之上駐世地仙、太空無常之中九宮真人!
若非是此人眉心那處惹眼的青色印記,那一身的山水之象、萬山真形,陳年差點以為是五嶽來人了。
不過相對於寧崢的過激反應,陳年的表現要淡定得多。
自從在松西縣泄露行跡之後,他便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不管是天鬼還是凶神,亦或是從驚魂鑼中冒出來幫助楊大少的神秘力量,都昭示著。
這天下間,盯上自己的人不在少數,早晚會有人找上門來。
區別只在於,來的是早是晚,是萬山君還是千山君。
而陳年之所以淡定,不僅僅是因為早就預料到有這麼一天。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他,絕對不能露怯。
一旦讓眼前人發現他身具敗仙之相,修為盡失。
這天下修行,就會像瘋狗一般蜂擁而至,生吃了他。
所以,陳年既沒有問萬山君的身份,也沒有問萬山君的來歷。
而是眼神微微一眯,盯著萬山君的眉心道:
「你奪了北青陽的符?」
太一青玄,北帝總攝。
雖然用的是奪字,但陳年心中非常清楚。
無論是那道太一青玄炁所化的青色印記,還是那道北帝總攝符,都不是想奪就奪的。
太一青玄炁,他不知道萬山君怎麼拿到的。
但北帝總攝符是他親手所書,代表的是北帝與天蓬。
松西變故之前,符篆被奪還可以說是自己和北青陽實力不濟。
可自他藉助凶神夢力,將酆都真形擲入中天那一刻,這道符的性質早就變了。
帝星入座,紫薇高懸。
這道北帝總攝符,與其說是這位萬山君費盡心思奪的。
倒不如說,是萬山君主動給自己套了一個枷鎖。
他這一問,問的不是答案,而是態度。
萬山君聞言沒有絲毫要迴避的意思,他隨手放開的對寧崢的控制,拱手道:
「天下大變,劫氣四起,吾想要借勢入劫,有些事不得不爭。」
「萬山君此來,一是為了面見法官,代天下萬類謝法官成道之恩。」
「其二,便是為了臨陣奪符之事,向法官請罪。」
「法官若有定論,萬山君甘願受罰。」
「代表天下萬類?」
陳年聞言心中一動,略帶驚異的看了萬山君一眼。
天下萬類,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詞,不是隨便一個什麼人都能代表的。
特別是在這麼一個疑似天心有私的世道,有些話可不是說說那麼簡單。
能夠輕描淡寫的說出這句話,眼前之人要麼是根腳不凡,要麼是對自己有著絕對的自信。
搭配著那一身絲毫不下於五嶽真人的純正氣息,此人來歷只怕遠遠不是此界仙人那麼簡單。
但驚異歸驚異,這並沒有影響到陳年口中之言,他看著萬山君道:
「請罪?你說的倒是輕巧,北青陽乃是鬼神之軀,非受攝不得與人混處。」
「貧道予他此符時,便曾有言在先,他可憑此符行六天錄名、善惡謄報,征束妖魔、飛游災殺之事。」
「他受的是貧道的都天法主印,行的是驅邪院公幹。」
「有此符在身,他便是貧道麾下天丁將吏。」
「如今符令有失,你可知他要受何懲處?」
萬山君聞言沒有絲毫意外,他起身對著一旁好奇看著他身上山水紋樣的寧鴿微微一笑。
寧鴿被萬山君的笑容嚇了一跳,她身形一縮,整個人瞬間躲到了陳年背後。
只留下一個小小的腦袋探出,怯生生的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萬山君看著她露出的小腦袋,嘴角微微一抽,撫掌道:
「萬山君既然敢站到法官面前,便早已做好了準備。」
「此事即是因吾而起,自然要由吾代為受過。」
「只望此番過後,法官莫要怪罪於青陽君。」
陳年抬手阻止了身旁想要再次拔刀的寧崢,搖頭道:
「你倒是豁達,北青陽臨陣失符,若與生靈混處,十日一過,便有殞命之危。」
「即便他未曾犯律,單單是失符之過,也要受御史一百鐵火杖。」
「此事全因你而起,你當真要替他受過?」
萬山君聞言同樣搖了搖頭,仰頭望向天際,笑道:
「非是吾心豁達,而是萬山君有錯在先,既然要借勢入劫,自然要全了因果。」
「若是得了好處還要裝聾作啞,那才是真正的在劫難逃。」
「況且,法官可知...」
萬山君雙手攏於袖前,淡笑道:
「若是有機會,這天下間有多少人想死在法官劍下?」
「萬山君若是能先行一步,自是求之不得。」
陳年聞言一怔,原本淡然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看著萬山君那不似作偽的表情,沉聲道:
「你此言何意?」
萬山君緩緩轉過頭,望向城東。
那鼎盛的香火,在他眼中映出一片彩光。
「有些事,不可說,不可言,一說便知,一言便露。」
「法官只需知曉,這世間病症,不是斬了妖邪便能解決。」
「真正的根源。」
「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