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嗎?
陳年也不知道自己瘋沒瘋。
風火相催,三災之下,沒了豁落七元符。
想要憑藉自身定性硬抗無邊民怨,無異於天方夜譚!
但陳年沒其他選擇,這是當下最好的解決辦法!
一旦民怨離體,數十萬百姓斷了生機。
鬼知道那無邊的怨氣,會從陰世之中,帶出什麼東西!
現在的他,可沒有餘力再應對一次那陰世炁機!
陳年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催動斬妖吞孽咒!
民怨入體,淨壇之上,陳年胸口猛然一縮,嘴角泛起一抹殷紅。
明悟了渡災之法,不代表身內沉疴盡去。
五炁散發,供養全城,他能夠震動五雷靠的是那微弱的平衡!
如今斬妖吞孽咒全力催動,五炁猛漲,散發不足。
積壓的五炁再次暴動,體內那點脆弱的平衡,瞬間被打破!
陳年整個人渾身抽搐,好不容易坐直的身軀,差點再次軟倒下去。
現在的他,陷入了一種近乎無解的悖論之中。
想要救人,他就必須要全力催動斬妖吞孽咒,放開心神引民怨入體。
可要全力催動,散發不足,體內五炁便會失衡。
要想解決五炁失衡問題,就必須主動放棄清靈,藉助火災散去五炁。
可一旦放棄了最後一點清靈,民怨衝擊之下。
他連斬妖吞孽咒都維持不住!這是一個近乎無解的死局!
要想救下這滿城百姓,唯一的辦法,就是硬扛!
以自己的最後一點清靈之念,扛過民怨衝擊!
另一邊,陳年身上的異狀,被香主瞬間察覺。
香火印記相連,陳年體內的狀況,根本瞞不過他。
感應著自身飛速增長的實力,香主眼中驚駭稍復,心思急轉。
陳年的選擇出乎了他的預料,可不代表著他會就此放手!
陰陽愆咎已成,除非被外力強行打破,否則便無法停止!
就算民怨斷絕,最多也只是讓陰陽混淆的速度慢上幾分。
只要城中百姓心中惡念尚存,陰陽混淆打破界限,是早晚之事!
陰陽愆咎,局勢特殊,不是隨隨便便什麼妖鬼邪神就能打破的。
那民怨能夠牽制住陳年,對香主來說,就足夠了!
然而,香主念頭剛起,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同一時間,城南僻巷之中,一條火線沖天而起!
香主心中一驚轉目望去,卻見火線騰空,化作一條細犬。
在那細犬背上,還騎著一個身不過三尺的小小身影。
香主見狀,瞳孔驟縮。
那身影,正是寧鴿!
此時的寧鴿,全然不見平日裡的乖巧模樣。
她緊繃著小臉,握著天蓬神尺,雙眼死死的盯著空中的陰陽爻玉。
寧鴿雖然對陰世沒有任何概念,可城中的變故,她卻看在眼中。
當初松西縣出現變故前,城中的變化跟今日一模一樣!
那些白衣服的姐姐排隊赴死的畫面,猶在眼前。
是哥哥拼盡了全力,才救下了城中百姓。
追魂使者在搜尋香主蹤跡,聾兵啞將在護持法壇。
如今哥哥和當初一般分不開身。
城中能動的,只有她。
她絕對不能幹看著!
「小鴿子,你可以的!你能辦到!」
細犬背上,風聲呼嘯,冷的刺骨寧鴿不斷地給自己打著氣。
稚嫩的童聲微微發顫,卻一個字比一個字堅定:
「哥哥說過,你個可以的...」
她頓了頓,看著手裡的神尺,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次,變故發生之前,哥哥給了她一把劍。
她憑藉著那柄劍,一劍斬開了松西縣的夢境。
這一次,哥哥提前給了她一柄神尺。
一柄一下就能把壞人敲散的神尺。
「一下...一下不夠...」
「就兩下!」
「嗡~!」
細犬登空,攪入陰陽二氣。
一聲嗡鳴響起,寧鴿只覺腦袋一沉。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道自空中猛然壓下!
陰陽逆轉, 二氣橫空。
能夠混淆陰陽的陰陽愆咎局,豈是個完全沒有防禦的祭壇?
陰陽二氣流轉,如同兩扇巨大的磨盤一般在空中轉動。
兩股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竟是將寧鴿與細犬硬生生的阻在了半空!
寧鴿只覺胸口一悶,一股子腥甜差點從喉頭翻湧而出。
劇烈的痛楚讓她眼眶一紅,卻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寧鴿抬起小臉,看著空中流轉的陰陽二氣,用袖口抹了一把鼻子。
稚嫩的面龐之上,出現一片猩紅。
寧鴿伸手拍了拍細犬的脖子。
「咱們走!」
聲音雖小,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細犬一聲低吠,四足火焰猛漲,化作一個火圈將寧鴿護在其中。
它是婁金之精所成,走犬法意所化,本體是一張符篆成靈。
靈智不全,先前那一下,是它有失。
但同樣的錯誤,它不會犯兩次!
「汪~~汪汪~~」
細犬登空,風霜開道!
犬吠之聲充塞天地,也叫醒了香主。
香主看著那頂著陰陽二氣逆空而上的火線,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完全沒想到寧鴿會這個時候離開法壇,更沒想到她會衝著空中的陰陽爻玉而去!
香主不怕寧鴿,一個五六歲的女童,他還沒放在眼裡。
陰陽愆咎局一起,別說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
就算是邵家老祖親至,都阻止不了。
可他不怕寧鴿,不代表著他敢無視寧鴿手中的天蓬尺!
那具點燃了半城精氣凝聚的分身,在那柄神尺面前,完完全全像是個普通人!
不僅一身神通異力無法使用,甚至連反抗的餘力都沒有!
兩下,僅用了就兩下,普普通通的兩下!
他那具分身,就被當場敲散!
若是讓那神尺敲在了陰陽爻玉之上。
誰也不知道會引發什麼變故!
「不行!不能等下去了!」
眼見寧鴿就要衝破陰陽二氣的阻隔,香主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陰陽愆咎是他最後的退路,一旦被破壞,等待他的唯有一死!
可不能等,不代表他能想到辦法。
此時此刻,追魂使者正在城中到處搜尋的下落。
一旦現身,無異於自投羅網。
情急之下,香主猛然將目光轉到了陳年身上。
「你能散!我為何不能散?!你能散盡精氣救城中百姓。」
「那我就能散去修為,引陰世降臨!」
「我就不信,到了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