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消息的各宮,都大半夜的爬起來忙碌中。
舒姣也快速趕至慈寧宮。
她到時,承安帝正呆愣的坐在椅子上,盯著太后的遺體,神色複雜。
像悲痛,又像得了解脫。
像哀傷,又像釋然痛快。
「皇上。」
舒姣柔柔的喚他一聲。
「皇后來了。」
承安帝看了眼她,語氣平靜,「母后的喪儀,就辛苦皇后操辦了。萬不能委屈了母后半分。」
這便是要大操大辦的意思。
很難說,承安帝有沒有些許愧疚在其中。
愧疚於親手給從前那般疼愛自己的母后下藥。
或許不下藥,她就不會死了呢?
承安帝想。
「臣妾明白。」
舒姣輕聲應下,「皇上,臣妾會陪著您的。」
承安帝點了點頭,周身縈繞著幾分麻木的氣息。
太后的葬禮,在他的示意下,辦得很盛大。
但人死如燈滅。
喪葬一過,太后便從人們的話題里消失了,只是朝臣們看承安帝的眼神格外的微妙。
太后的病是怎麼回事兒?
太后的死是怎麼回事兒?
可都存疑呢。
他們之前就知道承安帝夠狠,沒想到還是低估了他。
生母都敢殺啊!
承安帝就這麼一無所知的背了弒母的鍋。
史書上怎麼說不好說。
反正現在朝臣的話說得很難聽。
舒姣對此十分滿意,挑了個良辰吉日,就把孩子生了。
是個男孩。
宴璟。
男孩繼位方便,不然的話就得進入地獄模式,弄起來太麻煩。
這孩子來得正正好。
因為此時此刻,承安帝已經意識到朝臣對他的猜忌,讓他的皇位有那麼一點點不太穩定了。
於是乎~
在承安帝的急切中;
在太妃們家族的努力下;
在各大王府的幫助下,承安帝火速將剛滿月的宴璟封了太子,並昭告天下。
「娘娘,我們的孩子,被封太子了。」
宴安很高興。
他扮做太監,在坤寧宮裡轉悠,盡心照顧著月子裡的舒姣,「娘娘辛苦了。」
「所以你得乖乖伺候好我,知道嗎?」
舒姣打趣道。
宴安很鄭重的點頭,「好。」
舒姣很快就出了月子。
孩子已經到手,就該正兒八經的幹活了。
「挽月,皇上近來甚少入後宮啊,」
舒姣翻看著這一個多月的彤史,「提點提點她們,該用的東西可別落下。」
那些藥,既然用了,就給她一直用下去!
「是。」
挽月先應了句,又低聲道:「皇上近來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哦?」
「御前多了幾位承寵的宮女,皇上的性情也比從前暴躁許多。」
說罷,挽月停頓兩秒,又繼續道:「昨日,皇上入夜悄悄去見了欣貴人,後不知為何,只寥寥一次,便匆匆離去。」
舒姣眼眸微眯,「欣貴人的藥,致癮。」
不僅致癮,還致幻,對身體的損傷可不是一般的大。
承安帝眼下,明顯是深度中招了。
也好。
「讓欣貴人多努力,別辜負本宮對她的期望。」
舒姣將彤史合攏,輕聲道:「本宮記得,欣貴人之父當初沒支持皇上,已被冷落幾年,前途堪憂啊。」
挽月瞬間恍然。
她眸光一厲,「想來,為了家族榮光,欣貴人會願意替娘娘辦好差事。」
舒姣微微頷首。
最多三兩年,就該送承安帝入土了。
幼帝登基,太后攝政。
這不是順理成章嗎?
名聲有了,地位有了,權力也有了。
三贏啊!
舒姣光是想想,搞事的動力就來了。
而大半夜,收到一份她曾寫給父親索要家族秘藥的書信,欣貴人差點兒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誰送來的?
誰啊!
這玩意兒要是出現在皇帝面前,她就嘎了。
不止她嘎,她全家老小,連帶著三族,都指不准要去地底下搞大團建。
欣貴人顫抖著手,打開了隨著書信一併送來的一個小藥包,包里就裝著她很熟悉的家族秘藥。
那股香味……
一模一樣!
這是想讓她繼續的意思。
有這個手段的,能在宮裡截下她的信的人,除了皇帝太后,那就只有……
欣貴人腦子「嗡」的一聲。
是皇后!
皇后知道她用了藥,皇后知道這東西傷身成癮,皇后卻讓她繼續。
皇后到底想幹什麼?
想一想皇后膝下那位剛剛被封的太子,欣貴人不敢再往下猜,也不敢繼續用。
直到請安日。
看著面容和藹的皇后,欣貴人恍惚失神。
卻又忽得聽聞,皇后提到了她,她便回過神來,有些詫異的看向她。
「欣貴人身子骨倒是好,入宮後都鮮少生病。」
舒姣語氣似春風拂面般輕柔,「聽聞欣貴人還會騎馬舞劍,想必是幼年沒少隨秦將軍習武鍛鍊。」
欣貴人心臟瞬間一緊,「嬪妾、嬪妾只是……」
「聽太醫說,身子好更容易孕育子嗣。欣貴人,本宮~很是看重你啊。」
舒姣意有所指道。
旁人聽不出什麼意思,但已經接到舒姣明示的欣貴人,只覺渾身發冷,驚懼的看向高座上的皇后。
入宮這麼久,她終於看清楚了皇后的真面目。
她根本不在意後宮的小打小鬧。
她野心勃勃,劍指前朝啊!
可欣貴人能怎麼辦呢?
致命把柄被皇后捏在手上,家族前途也被皇后捏在手上,她沒有別的選擇了。
「嬪妾……羞愧。」
欣貴人輕嘆一聲,掩蓋一切情緒,再抬起頭面上帶著幾分淺笑,「嬪妾往後定當更盡心盡力,不辜負娘娘厚望。」
「本宮知道你的心思,也不必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說著,舒姣掃了一圈兒在座的妃嬪,「妹妹們,也得多努努力才是。」
妃嬪們:……
行。
她們努力。
努力給皇帝下藥,爭取懷孕是吧?
可眼下太后剛走沒多久,承安帝他不進後宮,她們有什麼辦法?
欣貴人:??
不能吧?
滿宮都是屠龍隊優秀隊員嗎?
欣貴人偷摸瞄了眼在座妃嬪,想起之前承安帝的表現,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想越覺得隊友多。
心都安穩不少。
「太后駕崩,皇上心思鬱結,還望妹妹們多去寬慰寬慰皇上。」
舒姣帶著幾分擔憂道:「前朝政務繁忙,後宮總得讓皇上舒心才好。」
聽到這話,妃嬪們還能怎麼說?
只能說她們努力唄。
總不能說就讓承安帝悲痛欲絕,隨太后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