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籌交錯,飲酒作樂。
老皇帝高坐上位,視線掃過底下的皇子朝臣,一雙蒼老的、泛著皺紋的眼睛裡滿是看不清道不明的深沉。
兒子們長大了,覬覦著他的權力。
臣子們也不安分,各懷心思。
就連……
老皇帝垂眸,似有若無的掃過端著酒水神色淡然的榮熙,這麼多天,他確實沒發現榮熙到底跟他哪個皇子走得近。
今兒幫老四,明兒幫老五,給他一種——
榮熙完全就是閒著沒事兒干,又嫌他幾個兒子鬧得不夠凶,摻和進來攪渾水的。
「嘖~」
老皇帝短暫的發出一聲嘆,隨即看向送來賀禮,大表忠心的朝臣,露出滿意的微笑。
他何嘗不知道,這人其實投靠了他的四兒子。
但沒關係。
只要他坐在這裡,天下,就是他的!
榮熙半倚著椅子,姿態懶散隨意,不復從前的端莊穩重,一雙與老皇帝九成九相似的眼,掃過大殿上的朝臣,唇角微微翹起。
時間一滴滴如流水逝去。
天色,漸漸暗沉。
就在大殿一片表面和氣時,本該緊閉的宮門,忽得從裡面打開了。
「公主。」
一個宮女悄無聲息的靠近,只低喚了聲,什麼都沒說。
榮熙便站起身來,拉著宋慎微朝外走去。
宋慎微:???
「娘?」
「大殿氣悶得緊,你懷著孕待久了不舒服,娘帶你出去走走。」
榮熙任由宮人給她披上大氅,又把宋慎微裹好,小心翼翼的拉著她離開。
宋慎微不太明白到底什麼情況,但她迅速抬手捂住肚子,身形微微晃了晃,眉頭也皺起來,一副噁心難受的樣子。
老皇帝看了眼,並未在意。
周圍的人聽了,也沒在意。
這大殿吵得很,酒氣又足,孕婦待著不舒服出去轉轉是正常的,大家也沒少見這種情況發生。
她倆就這麼出去了。
出了門,榮熙帶著宋慎微越走越遠,越走越快。
宋慎微察覺到她狀態不對,是那種隱隱要幹什麼大事,壓制不住激動與興奮的感覺,但她一個字沒問。
甚至……
她聽到了一陣喧鬧聲。
「殺啊——!」
「敵襲!敵襲!快來人——」
只是離得實在遠,她聽不太真切。
直到跟著榮熙一路走到東門,宋慎微站在原地,瞳孔猛得一縮,就連肚子都發緊了一瞬。
死人了。
一群人殺進了皇宮,衣衫上、臉上受傷都沾著血,行動時卻安靜無比,無數具屍體躺在青石板上,鮮血淌了一地。
啊——!
不行。
不能叫。
這應該是她娘的人……她不能叫……
果然。
下一秒,榮熙看見了熟悉的人。
「姣姣,慎微交給你了。」
榮熙將宋慎微託付給舒姣,直覺告訴她,舒姣身邊是最安全的。
她可以冒險,她孩子不行。
「見過公主。」
舒姣笑吟吟的點頭,看宋慎微的眼神帶著幾分打量,「寧和郡主,也不愧是公主所出,真真是天資過人呢。」
「往後少不得要勞累你。」
榮熙輕笑一聲,抬手輕拍了拍宋慎微,「跟著她,一步不離。」
這話,是對宋慎微說的。
「我知道,娘,那您?」
宋慎微也算是看明白了,她娘這真是要幹大事啊。
「我?」
榮熙轉過身,臉上笑容瞬間沉了下來,她伸手接過護衛們遞過來的長劍,熟練的挽了個劍花,「爾等,隨我殺進去!」
「沖——!」
榮熙身先士卒,上馬狂奔。
只要把宋慎微弄出來了,她便毫無顧忌。
「沖——!」
護衛們也明白,一家老小、九族的命能不能活,全靠這一戰,自然是奮勇無比。
舒姣可不幹這事兒。
她是動腦子的。
她領著宋慎微,指揮著剩下的人查漏補缺,掐算著前面差不多了,才帶著宋慎微趕過去。
「我娘,在造反?」
半晌,宋慎微才問道。
她真是沒想到啊。
娘啊!
這麼大的事兒,您怎麼也不提前跟她吱一聲,剛才真差點兒沒嚇死她。
「郡主此言差矣。」
舒姣眉眼彎彎,懷中抱著暖爐,閒庭信步的走在宮中,似乎身旁兩側不絕於耳的殺戮聲都不存在一般,「怎麼能叫造反呢?」
「這皇位說穿了,不都是你們老榮家的家產嗎?」
「爭家產的事,也能叫造反?」
幾句話都給宋慎微說無語了。
宋慎微:「能成嗎?」
「郡主應當相信公主。」
「你是誰?我娘的心腹?可我不曾見過你。」
「我是舒姣,郡主應該聽說過我。」
說著,舒姣斜睨一眼宋慎微,意味深長道:「至於我和公主……有些事,小孩子不要知道的太多。」
宋慎微瞬間開始腦補。
舒姣她知道。
據說是最近幾個月,她娘手底下的一個海商,厲害得很。
她娘能在這危急關頭,把她託付給舒姣,意味著舒姣擁有她娘絕對的信任。
這種信任,絕不是幾個月能培養出來的。
她倆之前應該就認識。
不止是認識,可能還有更深的關係,她娘很多隱秘的事,可能都是這個人在操辦。
可是……
宋慎微又看了眼舒姣,這人瞧著也不過才十來歲的樣子,不可能給她娘效力了七八年吧?
難道是保養得好?
舒姣可不管她的想法,快步朝前面走去。
最熱鬧的場面,她可一定要趕上。
與此同時。
「外頭在吵什麼?」
絲竹聲聲的大宴里,人們總算聽到了外面傳來的喧囂聲。
之前滿耳朵琵琶、琴瑟、簫笛聲,分了神的與人攀談,觀賞舞蹈,絲毫沒注意,也確實是離得遠沒聽到。
現在聽到了。
可已經遲了。
站在門口的侍衛,看著殺氣騰騰、血痕斑斑的一群人殺過來,就知道來者不善。
他當然不可能硬扛,一個轉身就朝里衝去,「皇上,不好了,叛軍作——」
話音未落,他感覺自己的視線一個高飛猛落。
他的腦袋重重落在地上。
「噗通」一聲後,便投了胎去。
而大殿裡頭,得了吩咐的人朝外看去,當即兩股戰戰,渾身都卸了力,哆嗦半晌還是跌坐在地上,隨即連滾帶爬的朝里喊道:「皇上——」
「不好了!」
「有人、有人殺進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