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後。
男知青脾氣老實溫吞,最初也過了幾年甜蜜日子。
至少傘花奶奶覺得還算甜蜜。
畢竟男知青長得帥,幹活也一膀子好力氣。
她在七八年裡,接連生了大兒子、二兒子、三兒子,還有一個小女兒。
大兒子就是楚爸爸,楚金源。
二兒子是楚楓那個不愛說話的二叔,楚金海。
三兒子是楚楓三叔,就是在臨東開礦場的那位,楚金江。
小女兒是楚楓的姑姑,叫楚金蕊。
姑姑在楚楓上高中的時候,因病去世了。
總之一家六口人......
不,加上太監老爹和傘花奶奶的老娘,總共一家八口人,外加兩頭豬,一隻羊,還有一群雞鴨鵝。
日子雖然窮點兒但非常熱鬧。
可惜這種熱鬧生活,並不是男知青想要的。
最初的婚戀甜蜜勁兒過去,他就得面對柴米油鹽的生活壓力。
得養活家裡四個孩子、四張嘴。
還有脾氣暴躁、跟他沒有共同話題的村婦老婆。
以及一對什麼都不懂的岳父岳母。
他白天去大隊幹活掙錢,上山割草,餵飽牲畜,晚上回來挨老婆的罵和聽岳父的訓斥,一天天的這麼熬。
於是——
在一個下大雪的夜裡。
男知青跑了!
留下四個孩子和兩位年邁老人,這一大家子的重擔,全都丟到傘花奶奶一個人身上。
當時,最小的女兒才一歲多。
大兒子楚金源,不到八歲。
男知青跑的無影無蹤,至今都沒有任何消息。
傘花奶奶跟所有人說她男人死了。
村里人紛紛猜測,有人說他死在那一夜的暴雪裡。
也有人說他被山裡的狼吃了。
還有人說,這是傘花一家人惡有惡報,強行把男知青扣在自己家,就知道日子肯定過不成。
反正不管外面怎麼議論吧。
家裡男人沒了,一大家子人還怎麼活?
傘花奶奶的天塌了。
是後悔無奈、是絕望和活該。
根本沒時間琢磨。
她得叫自己爹媽和四個孩子活著。
於是傘花奶奶站起來。
用二十多歲瘦弱的肩膀,生生頂出一片天!
在往後的幾十年裡,把她的老爹老娘養老後又安葬,家裡四個孩子一個都沒餓死,全養活下來了。
就靠她一雙布滿裂紋溝壑的手。
沒日沒夜的幹活。
干吶,干吶。
娘得養兒。
傘花奶奶沒叫過苦。
她只是個粗鄙庸俗的村婦。
她進了城都不沖廁所,沒素質極了。
更不配吃一千多塊一碗的燕窩。
死在火車上是她命不好。
這都算報應。
「......」
那段回憶就像一幅殘破荒蕪的畫卷。
楚爸爸今天給揭開了,一時半會兒合不上。
小森林的湖邊。
秋風吹拂著楚家父子的臉龐。
「....老家有個窩棚,你知不知道?窩棚進去有個土黃色的藤筐子,我小時候就坐在藤筐子那兒,筐子裡放著你小姑,我搖著她睡覺,在油燈底下看你奶奶幹活,她什麼活兒都干,啥都能幹,真的,我再沒見過比她更有勁兒的女人。」楚爸爸說,還是點了一根煙。
楚楓胳膊有敷片,並且都快痊癒了。
就陪他爸點了一根兒。
他懶散叼著煙,眯起眼睛:「我知道那個藤筐子呀,我小時候也躺過,可舒服了,毛絨墊子厚厚的,很軟和。」
傘花奶奶坐在他旁邊切豬草。
不時拿一根豬草逗他笑。
「你那時候條件都好了,哈哈,你小姑躺的時候,底下就鋪幾層乾草,」楚爸爸說,頓了頓,「.....反正從那時候起,我就告訴自己三件事。」
他渾濁的眼睛看楚楓,用手指給楚楓比劃。
「第一,我得孝敬你奶奶,她不容易。」
「第二,我長大成家了,肯定一點活兒都不叫我媳婦兒干。」
「第三,我得掙錢!」
楚爸爸眼睛越來越紅,聲音卻越來越大。
「你老子怎麼樣?說到做到了吧!啊?楚楓,我十四歲就下煤礦了,我掙錢去,我是沒文化,我養活老娘養活弟妹,我、我這些年,你說我對不起誰!」
「我對你媽怎麼樣?她嫁過來第一年就懷了你,那會兒我還在工地上干,我給她搭的兩層臨時棚子,我說咱得掙錢,你受受委屈住倆月,等結了這筆款我給你買大房子,我給她買了吧?」
「這些年她要什麼我給什麼,我沒委屈她一點兒,是不是?」
「我不知道咋回事,愛情是個啥嘛。」
「那個男的領她去草地上坐坐......我不說了、我不說了!」楚爸爸猛地偏開臉龐,朝兒子擺擺手,「離婚這個事兒,我還是那句話,她要離就離,我看沒了我,那個男的能給她什麼生活!就你媽花錢那個勁兒,她幾個店一年掙那三五百萬,夠她花幾天。」
不想過算了。
不想過就算了。
楚金源拿起手機,給吳艷霞發微信。
【楚:你挪到娘家的錢,全當老子送你們了,不提,把咱倆的東西都擺出來,你拿四成,我給兒子存六成,這是底線,你考慮吧。】
【楚(輸入中):吳艷霞,咱倆這些年我對你......】
【小霞:楚楓說他不要你的錢,咱倆按婚姻法分割,一人一半,我跟了你這麼多年還給你生孩子,我應得的。】
「......」
「爸,你怎麼到現在還說錢?這就不是錢的事兒,」楚楓回憶前世,媽媽抱著妹妹跟他說的話,「我媽說了,她為的不是錢,離婚是你叫她傷心了,你出軌還家暴,還有我奶奶,也打過她。」
楚爸爸正給楚媽媽發微信,頭也沒抬。
「呵哼,隨便她說吧,我這個體格想家暴她連爬都爬不起來,再說哪回不是她先動手?我最多甩一巴掌還不敢使勁兒。」
「打了就是打了,」楚楓不愛聽狡辯,「你說沒使勁兒,是你自己覺得你沒使勁兒。」
不管怎麼樣。
打他媽媽就是不對。
楚爸煩躁:「那氣急了你說....我要是使勁兒你媽做的假鼻子能飛出來!你信不信?」
手指還在不停的打字。
【楚:他說不要錢你就不給他留?我沒你那麼瀟灑!我多留一分我兒子多花一分,叫你拿去給野男人花?都是老子掙的錢!】
【小霞:連楚楓都知道按婚姻法規定分配,夫妻財產一人一半,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沒文化的文盲。】
【楚:那就不離!老子拖死你!你不是也才上到初中你多有文化?】
【小霞:除了耍無賴你還會幹什麼?看見你就噁心,楚金源,我真是瞎了眼嫁給你個野豬,趕緊去死吧。】
【楚(輸入中):你就盼著我死......】
「......」
「那先不說你,就說我奶奶,她為什麼打我媽?」楚楓不理解,「你看見了你不攔著?你站門口看著她挨打。」
如果是葉檀清剛生完孩子正坐月子。
楚楓肯定不會讓任何人打他。
一定會保護葉檀清。
想不通他爸當時幹嘛呢。
就算再孝順,也不能看著自己媳婦兒挨打吧。
楚楓知道媽媽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好多年。
「因為你!」楚爸正低頭髮微信。
被吳艷霞罵的一頭汗,氣的呼吸顫抖。
楚楓聽愣住:「?」
因為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