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朝上。
常遇春早早的就來了。
他一身盔甲,手持虎頭湛金槍,威風八面,霸氣十足,現在了午門口!
今天不為別的,就一件事,給外孫籌錢!
要說以前,他常遇春再混帳,也還是有底線,但再怎麼樣,他依舊是眾多將領里,最狂的那個。
因為他心思單純,沒有太多花花腸子,所以朱元璋最信任的就是他。
這也是朱元璋對常遇春,與徐達、鄧俞、馮勝等人不同的地方。
徐達這些人太聰明,心思太多,再厲害,也不敢完全信任。
反而常遇春這種莽夫,他就是個單純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
他平日裡再胡作非為,他也不可能玩的過朱元璋的心思。
所以朱元璋不必擔心他會怎麼樣。
每個梟雄頭領,再生性多疑,也會有個能徹底信任的人,這個人一般都是有勇無謀,忠心耿耿的。
而那種無勇有謀,甚至有勇有謀之人,往往很難被徹底信任。
而常遇春,就是那個能被徹底信任的人。
所以,他幹什麼,朱元璋都能忍。
而現在更是不同。
他可以說是現在的大明朝,第一尊貴!
不說他本身的功勞和朱元璋對他的信任。
就單說關係,他和老朱是親家,是朱標老丈人,是朱允熥、朱雄英的外公。
無論將來朱允熥當皇帝,還是復活朱雄英當皇帝。
他常遇春從始至終,都是皇帝的親家,第二任皇帝的老丈人,第三任皇帝的外公,以此類推!
這份關係在,就算他心思深,也不會染指皇位。
何況,他心思不深?
所以,就算他如今再胡作非為,朱元璋也不會動他,不敢動他。
動常遇春,朱允熥不答應,常氏不答應,馬皇后不答應,和常遇春處成哥們兒的朱五四更不會答應。
將來,朱標復活不答應,朱雄英復活也不答應。
所以,朱元璋現在,拿這個大老粗沒辦法。
而這個大老粗,此刻正手持虎頭湛金槍,守在午門口,看到了第一個受害者過來。
那是兵部主事,齊泰!
這小子一看到常遇春就心虛,畢竟以前他支持朱允炆。結果現在局勢扭轉成這樣,他生怕哪天被清算。
此刻就被常遇春攔住,皺眉說:
「你,一萬兩銀子,不然不准進!」
齊泰臉色一變,說:「開平王,您……這是什麼意思?」
「俺外孫要打高麗,沒錢,你們這群貪官污吏的手頭上銀子不少,是時候付出一些了,拿一萬兩銀子,充當軍費!」
看著常遇春說的理直氣壯的樣子,齊泰咽了口唾沫說:
「您這就是……搶唄?」
「啊對對對,一個意思,趕緊的!」常遇春不耐煩了。
齊泰搖頭:「下官沒有那麼多錢……身上倒是有三兩……」
「我去你的吧,沒錢不准進!」常遇春長槍一揮,嚇得齊泰後退,說:
「開平王,我是朝廷命官,你將我攔在這裡,算什麼?」
常遇春兇狠說:「沒錢,不給進!」
齊泰氣的咬牙,他又不敢來硬的,知道這位不好惹,於是說:
「一萬兩我拿不出來,最多一千兩!」
常遇春搖頭:「一萬兩!」
「這樣吧,我……咬咬牙,兩千兩?」
常遇春皺眉:「一萬兩!」
「三千兩,沒了,真沒了……」
常遇春怒了:「他娘的,你當這裡是菜市場呢?還能降價?你搞清楚,俺這是打劫,打劫你懂不懂?打劫還能讓你討價還價?」
齊泰也生氣了:「開平王,這裡是皇宮,你在這裡打劫?你……你把那土匪做派拿到朝廷來,你還有理了?」
「哎呀……」常遇春怒了:「你還挺狂!」
說著,就提著虎頭湛金槍上前,一副要把齊泰一槍戳死的架勢。
齊泰都傻眼了,急忙說:「五千兩……真沒了……」
常遇春立馬收槍:「那可以!」
齊泰欲哭無淚,說:「我身上可沒帶錢……」
「沒事,俺早就準備好字據了,你寫上數額,簽字按手印!」
齊泰傻眼了,這打劫的……還能立字據……
他也只能咬牙嘆氣,無可奈何的簽字按手印。
接下來的一些官員,看到凶神惡煞的常遇春,也是不敢反抗,或多或少的,都得同意捐錢,立字據後才能進午門。
一時間,午門外,官員們排起隊伍,一個個上去被常遇春「打劫」。
淮西武勛們還好,畢竟這常遇春,算是他們的頭子了,也不敢不給。幾千兩上萬兩的,給就給了。
甚至常升、常森、傅友德、馮勝這些,還主動給一萬多兩。
馮勝看到常遇春時,還嘆了口氣,說:
「親家,常茂的事兒……哎,我當初不該和他鬧矛盾!」
馮勝是常茂的老丈人,和常遇春是親家。
常遇春也已經知道,之前常茂和馮勝一起打仗時,因為常茂性子太火爆,和馮勝這個老丈人發生了不愉快。
後面兩人互相揭短,導致馮勝沒了兵權,常茂被貶去了龍州,後來病逝。
所以,馮勝對這事兒很愧疚,覺得和女婿鬥氣,才有了這個結果。
常遇春說:「那混帳東西不懂事,死了活該,你沒什麼好說的。」
馮勝心裡畢竟還是難受,沉默的嘆了口氣,進入午門。
後面的武勛們積極立字據,文官們都就拖拖拉拉。
到了吏部尚書、左都御史詹徽時,這老東西臉色陰沉,大喝一聲:
「老夫可不慣著,沒錢!」
常遇春一看詹徽,皺眉說:「老匹夫,你是誰?這麼狂?大家都捐,你不捐!」
「什麼捐?你這是打劫。哼,老夫吏部尚書,左都御史,詹徽!」
常遇春:「詹徽????不認識!」
詹徽才當官十年左右,常遇春不認識正常。
這位眼下,算得上是文官行列老大了,在丞相制度被廢後,明初的朝廷,基本上六部尚書就是實權高官。
而六部,又以吏部、禮部權力最大。
何況詹徽還是左都御史,可謂是掌管官員升降考核、以及監察百官。
天底下官員,幾乎都被他管著。
所以眼下,他狂有他的資本。
可在常遇春面前狂,那就多少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常遇春也不廢話,只問了一句:
「這錢,你不給?」
詹徽:「不給,你能奈我何?群不讓我進午門,陛下開朝會沒人,你一力承擔!」
常遇春笑了,下一刻一拳砸出:
「你敢威脅老子……」
砰的一聲,詹徽踉蹌後退,一隻眼睛儼然已經成了熊貓眼。
詹徽騰的齜牙咧嘴,怒了:「你……你敢打我?」
常遇春不語,只一味上前,又是一拳,以行動證明,他敢!!!
詹徽兩隻眼睛都黑了,又疼又氣,怒不可遏,大喝:
「常遇春,你……你大膽。別人怕你,我詹徽不怕。」
「你個老東西,俺不管你怕不怕俺,今天你要去不捐錢,俺把你打的你娘都不認識你!」
說著,常遇春就上去,握拳打詹徽,還一邊對常升和常森說:
「你倆給俺守著午門,讓他們捐錢才能進……」
……
奉天殿裡。
朝臣只來了一半,一個個都臉色難看,議論紛紛。
朱元璋來了,看了一眼,皺眉說:
「今天怎麼就來了這麼點人?」
下方,兵部主事齊泰立馬站出來:
「陛下,開平王常遇春守在午門,向官員索要錢財,動輒幾千上萬兩,不給不讓進……」
朱元璋眼睛一瞪:「他還真……這個土匪啊……」
他頭疼啊,說:「快,說咱讓他不准攔著官員,立馬來朝堂。」
說完又一想,這貨怕是不會聽。
於是又說:「算了,去找朱允熥,讓朱允熥去把常遇春叫回來……」
……
很快,朱允熥去了午門口,看到常遇春把詹徽揍的鼻青臉腫,正哆哆嗦嗦立字據,朱允熥就笑了。
「外公,果然霸氣!」
常遇春一看朱允熥來了,立馬笑了:
「允熥,軍費有著落了,滿朝文武,現在欠俺四十萬兩銀子了。剩下這三十幾個一人捐幾千兩,就夠了!」
朱允熥激動的上前:「我看看?外公,你怎麼能這樣呢?」
官員們一聽,哎呀,皇三孫還是正義啊,終於要為他們說話了……
常遇春也緊張了:「咋了外孫?不妥嗎?」
朱允熥一本正經:「當然不妥……你這…你這要的……也太少了……」
剩下的官員們臉色一僵,懸著的心,終於死透了!
爺孫倆嘿嘿笑著,在那些官員眼裡,太可怕了……
一個常遇春就夠可怕了,現在還來了個朱允熥,更可怕!
本來剩下的官員里,還有人想要反抗一下。
現在,那是一點反抗的心思,也都沒有了。
大家一個個默默排隊,自覺立下字據。
以前上朝,要提前寫遺書,不知道會不會被朱元璋砍了。
現在上朝,不寫遺書了,立字據,回家後,命是保住了,但銀子沒了……
這大明朝的官,真難啊……
官員們陸陸續續立字據,進入朝堂。
一個個垂頭喪氣,嗚呼哀哉!
朱元璋就皺眉:「朱允熥還沒有去嗎?」
下方,一個剛進來的官員說:
「陛下,允熥殿下早就去了……」
朱元璋疑惑:「那他沒有阻止常遇春?」
那官員說:「阻止了,阻止開平王要的那麼少……他去後,要的更多了……」
朱元璋眼睛一瞪:「咱大意了……忘記了朱允熥這混帳東西心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