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有人通知家屬去領骨灰,阮現現去了,回來路上遇見條臭河溝隨手把阮抗日骨灰扔進去,
又去供銷社買了袋水泥粉裝進裝阮抗日的骨灰罐罐里,只等蘇聽榮蹬腿閉眼就可以跟水泥合葬!
初七好好在家歇了天,這年過的,絲毫不比干農活輕鬆。
次日天還沒亮,阮現現被奶奶從溫暖的被窩挖起來,今天是她跟局裡約好去報到的日子。
本該回京的次日報到,諸事纏身耽擱到了現在。
洗漱穿衣,呼倫吃了口折籮當早點,奶奶推出自行車,載著她駛向神秘的749局。
路上,阮現現環抱著小老太的腰身問,「奶,你知道507所為什麼忽然變革?」
奶奶目視前方,很輕的聲音傳回,「你知道507所側重的研究方向?」
「知道啊!神秘學。」
嚴鳳華微微搖頭,沉聲,「507所的研究方向更側重於人體科學,
在民間像讀心術,耳朵咯吱窩識字,隔空取物這類自稱有特殊能力的奇人不占少數,
收編期間,一位自稱擁有念力的張某某就算不睜開眼,也能清晰感知到周圍事物的動靜。」
話到此處,奶奶笑了聲。
「所里有人太心急,把張某某推到前台叫做氣功大師。
有一次表演,嗯,姑且算表演吧,出了特別大的丑。
那人出事後引發一系列連鎖效應,最直觀的就是民間反對封建迷信和偽科學的聲音,
更有人抓准機會把507所當成了批判的目標。
最後再輿論和上面的雙重壓力下,包括我們小組正在研究的很多項目被迫叫停。
507所沒了後,老錢吸取教訓有了前車之鑑,從台前轉到幕後,並未大規模宣稱749局的存在。
你只要知道,507所側重的是人體科學方面,而749局更傾向於神秘的超自然現象。」
懂了,阮現現輕輕點頭。
「這就是挨打之後保存有生力量的蟄伏。」
看出507所是想研究推進人類另一種進化方向,例如念力,例如氣功,把特殊能力大肆推到台前示於人前,
而華國老百姓憶憶萬,真正擁有特殊能力的能有幾人?
坐井觀天,自己沒有的,便不相信它真實存在。
還有一種情況,什麼念力氣功,太容易被人利用鑽空子藉此在民間生事。
因此507所的推進方向為上面所不容。
老錢狠狠吃了個大虧,估計也有心寒的成份在裡面,本想造福於絕大部分人,行,既然不認可我就收攏。
收攏為幾支精銳部隊,不再搞什麼『進化學』,像部隊一樣替國家解決普通人解決不了的超自然事件。
如果,她說如果,507所沒有湮滅在歷史長河,未來除了打工牛馬,是否還有一條大路可走?
思及此,阮現現自己先笑了。
想也不可能。
研究人體科學的不止華國,國際上至今沒有成功,不說其中困難能否達成,就說掌權者決不允許任何力量凌駕於權利之上。
「奶,那什麼張某某的真是騙子嗎?」
「不是。」奶奶的聲音很堅定,「他的消失是必然。」
懂了。
說話間,自行車停在一處比較破敗的小樓前,樓體上爬滿了乾枯的爬山虎,周圍植被茂盛。
冬天萬物凋零都不容易發現小樓所在,別提萬物復甦,749局完全會被綠色所覆蓋。
「領你認認門,我們通常不走地上。」
不走地上的意思是地下有通道咯?!
自行車隨手停靠在一樓,入目可及周圍就是一間破敗的廠房,除了支撐樓體的水泥方柱外,四處零散著看不懂的機械零件。
嚴鳳華領她拐了幾道彎,走到靠後足夠十人並排行走的大階梯前,周圍昏暗,一盞煤油燈隨意掛在木質扶手上,
一名裹著補丁套補丁破棉襖的老者靠在扶手旁打瞌睡,聽到腳步聲掀起老態龍鐘的眼皮看過來。
這一眼不含怒不銳利,阮現現卻宛如被人施了定身咒般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冰冷,血液仿佛都在逆流。
似乎眼前不是什麼行將就木的老者,而她正在面對一頭來自史前的洪荒巨獸,敵不過,逃不掉。
「鍾叔。」嚴鳳華自然和老人打招呼,「年過得怎麼樣,挪窩了,伙食沒下降吧?」
老者終於不再盯著阮現現,視線移開那瞬間她只覺全身脫力,後背隔著毛衣早已經汗濕,恨不得堆乎在當場。
但她向來是個倔的,非但沒露出任何醜態,挺直脊背內,眼神兒瞪了老逼頭一眼。
名喚鍾叔的老者笑了,不知回應嚴鳳華的關心,還是笑她初生牛犢不怕虎。
沒回答關於伙食好不好這種客套話,只問:「這是你家能和動物溝通的小傢伙?」
「來!」老者一招手,阮現現還以為叫她呢,誰料木頭樓梯一陣咚咚,
跑下一隻體型快趕上牛犢子大小的黑背。
前世今生阮現現從沒見過這麼大的狗,眼睛不禁發亮。
老者摸著黑背光滑柔順的皮毛,笑著開口,「它叫鐵牛,它同意你就可以進去了。」
嚴鳳華謹慎的拉著孫女後退一步,面色凝重,這狗她也見過,很少出現在人前,卻保護著這一片區域不被陌生人踏入。
她曾見過鐵牛進食,活雞一口咬斷脖子,三口吞吃入腹,她毫不懷疑這隻狗的戰鬥力可與老虎比肩。
知道孫女身上擁有異於常人的地方,可她畢竟沒親眼瞧過。
得到指令,鐵牛俯身,以一種捕獵前的姿勢腳步無聲向前。
奶奶咽了咽口水,卻固執擋在孫女身前,她怕狗,更怕孫女受傷。
阮現現單手壓在奶奶肩膀上拍了拍,毫無動作看著鐵牛忽然加速繞過奶奶起跳,直朝自己撲來。
鍾叔挑眉,伸出揣在另一隻袖子的老手,似乎隨時準備救人。
阮現現側了側身,確保鐵牛不碰觸到奶奶的情況下順利撲到自己。
下一瞬,重達百斤的黑背落入一個柔軟的懷抱,
兩隻大爪子搭在阮現現肩頭,站起來和她一樣高的大狗嘴裡發出一串兒委屈的嗚咽……
「嗚嗚嗚,嗚嗚嗚!」
接著毫無預警的四肢伏地,猛然一個翻滾,露出柔軟的肚皮。
阮現現笑了,鍾老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