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淵坐在床邊,看著雪白床單上的那抹緋紅,雙目失神。
明明在里界才待了四天,他卻感覺像是過了一輩子。
【列車即將到站,請坐穩扶好。】
直到車載廣播聲響起,才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將床單收進儲物道具,他來到衛生間整理好儀表,這才打開車門。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他走出列車,腳下是鬆軟的泥土。
這是一個偏僻的小村莊,也是盜火社的臨時聚集地。
風景宜人,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遠處幾縷炊煙裊裊升起,幾個孩童在田埂上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沒有高聳的金屬建築,沒有刺鼻的工業廢氣。
村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相處和睦。
這裡是難得的淨土。
雖然在他來之前,這裡並不是這副模樣。
這裡曾經也被秩序統治,這裡的人曾經都是信仰之徽的養料。
是張子淵拯救了他們,戳穿了秩序營造的虛偽表象。
不然他們還仍然被蒙在鼓裡,持續為信仰之徽提供信力。
他深吸了一口氣,泥土的腥氣混雜著青草的芬芳湧入鼻腔。
真好。
「小張回來了啊。」
路過村口,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拐杖,笑眯眯地迎上來。
她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裡面裝著幾個剛出鍋的紅薯,熱氣騰騰。
「李奶奶。」
張子淵停下腳步,斂去身上那股屬於強者的凌厲,眼角浮現出溫和的笑意。
「拿著,剛烤好的,趁熱吃。」
老太太把碗往前一推。
張子淵沒有推辭,接過碗,拿起一個燙手的紅薯。
他剝開焦黃的表皮,咬了一口。
很甜。
煙火氣順著喉嚨咽下,暖了胃。
「多吃點,看你瘦的。整天在外面跑,也要注意身體啊。」
張子淵笑著點頭,端著碗,一步步走向村尾的那座大院。
沒人知道,他眼前的壽命倒計時,只剩下可憐的八天二十一小時。
每走一步,生命都在流逝。
但他不在乎。
張子淵繼續往前走,停在村尾一座寬敞的民房前。
推開院門,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赤裸著上半身、肌肉虬結,正在做伏地挺身的男人。
他背上還頂著一個黑色正方形鐵塊,仔細看的話,上面有著10t的字樣。
很顯然,這是一個十噸的負重。
而在他的身下,則是一片平鋪著的漂亮的彩虹。
彩虹與地面之間還有幾公分距離,正是這片彩虹撐起的他。
不然這地面早就因為他身上的負重而塌陷了。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男人汗如雨下,但是動作依舊標準。
「一大早就這麼刻苦啊。」
張子淵咋舌。
宗不語也不起身,繼續做他的伏地挺身。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
「老大,你終於回來了!」
「砰」的一聲,朱鎖奪門而出。
柔順的綠髮隨著她的奔跑左右甩動。
她衝到張子淵身前,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看你頭像黑了,我還以為我這個月工資要泡湯了呢。」
張子淵稍顯無奈:
「錢都在你那,你給自己發不就是了。」
「喏,李奶奶烤的紅薯,趁熱吃。」
說罷,他把碗遞給朱鎖,朱鎖開心地接了過去。
「好耶,李奶奶烤的紅薯最好吃了!」
就在這時,宗不語身下的彩虹像是活了過來,探出一小段,從朱鎖碗裡竊走了一個最大的紅薯。
接著它甚至還開口說話了:
「你要嗎?」
宗不語繼續做著伏地挺身:
「不要,我要空腹鍛鍊。」
「可以。」
五天七不說話,默默嚼著紅薯。
一個平面彩虹在吃紅薯,看起來有些詭異。
「就你們醒了嗎,其他人呢。」
聽到張子淵這麼問,朱鎖立馬羞紅了臉。
宗不語面無表情道:
「昨晚知道你沒事後,誠實和曲歡高興地造了一夜孩子,早上五點四十才睡,估計還沒醒。」
「老白應該已經醒了,俞青在放哨。」
怪不得朱鎖臉紅的跟猴屁股一樣,原來是偷聽了一整晚小曲兒。
好好好,誠實曲歡這倆傢伙,在秩序天國我就看出來他們不對勁,現在來我這直接裝都不裝了是吧。
張子淵無奈地搖了搖頭。
「把人都叫來吧,我有個事要說一下。」
很快,所有人都集合完畢,包括頂著黑眼圈的誠實,還有精神抖擻的曲歡。
俞青穿著一身寬大的白袍,懷裡抱著一個用白骨雕刻成的嬰兒。
她輕輕搖晃著手臂,仿佛在哄孩子入睡。
白熄燈依舊慈眉善目,捋著他那標誌性的山羊鬍,面帶微笑。
除了昨晚收到他消息,已經啟程趕往指定車站的虞天穆,盜火社所有成員全部在這裡了。
張子淵環視一圈,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取出一枚銀幣,放到眾人圍坐著的桌子上。
自然是那枚亥豬銀幣。
「亥豬銀幣!」
朱鎖驚呼一聲,猛地撲上來,一把抓過銀幣,誇張地將其放到嘴裡咬了咬。
確認是真的後,她激動得原地蹦了起來。
「天吶,老大你真的搞到了!」
一道彩虹划過,亥豬銀幣被五天七從朱鎖手裡奪了過去。
「嗯......是真貨。」
「給我瞅瞅給我瞅瞅,我還沒見過真的亥豬銀幣呢。」
臉蛋依舊紅潤的曲歡伸手去要。
一枚銀幣在眾人手裡傳來傳去,恨不得都用牙咬上一口。
白熄燈捋著山羊鬍,呵呵一笑。
「好啊,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再攢出一套完整的十二生肖銀幣了。」
亥豬銀幣幾乎全部被樂園控制,能再得到一枚,簡直就是上天賜予的禮物。
大家都很興奮,唯有俞青注意到張子淵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你看起來,似乎很累。」
她的聲音很輕,划過張子淵耳邊。
因為「八情入海」的緣故,張子淵感受到來自俞青的關心,他笑著回應道:
「是嗎,我感覺還行啊。」
俞青目光掃過張子淵略顯蒼白的臉色,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但她沒有問。
「各位。」
張子淵雙手交叉,搭在桌面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既然銀幣已經集齊一套,那麼我們就可以跟樂園上次制定的規則進行對沖了。」
「所以我準備在七日後,向樂園開戰。」
「按照之前的計劃,你們可以開始準備了。」
話音落下,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氣氛瞬間被點燃。
「太好了。」
宗不語一巴掌拍在木桌上,要不是收著力,怕不是這一掌下去整個桌子都要變成齏粉。
「我背著這堆破銅爛鐵這麼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天!這次非把樂園那幫孫子的腦袋全擰下來當球踢!」
朱鎖聞言也是兩眼放光:
「樂園金庫!老大,我們第一站去搶樂園金庫好不好?」
張子淵無奈地笑了笑,看來上次搶來的列車幣,還沒滿足這個金貔貅的胃口。
俞青撫摸著懷裡的白骨嬰兒,幽幽道:
「我的孩子們,早就餓了。」
張子淵扭頭看向角落裡的白熄燈。
「白老。」
「社長吩咐。」
「搖人的事,現在就可以開始了。」張子淵微微一笑,「能聯繫上的,全叫上。告訴他們,最後的狂歡,到了。」
白熄燈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好嘞。我這就去讓那些老朋友們,活動活動筋骨。」
「我這張老臉,多少還能騙幾個人過來賣命。」
「就算我這張臉不好使了,那幾百個八級寶箱的誘惑,肯定也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