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道里在線的幾百多號人,沒有一個敢動彈。
這種感覺很微妙。
他們都是通緝犯,其中不乏賞金過千、雙手沾滿鮮血的狠角色。
但當張子淵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時,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力透過光幕傳了過來。
這不是恐懼。
是一種「被審視」的感覺。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風衣,臉色有點白,看起來精神狀態並不算好。
但他那雙眼睛——怎麼說呢,就像是一個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想清楚了的人,在看一群還在猶豫不決的孩子。
他沒有看鏡頭。
低著頭,手裡擺弄著什麼東西。
三秒。
五秒。
十秒。
張子淵抬起頭。
他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面上。
一個八級寶箱。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一堆八級寶箱在桌面上一字排開,光芒交織在一起,將他的半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沒有人說話。
說不了——頻道還在禁言狀態。
但就算能說話,這會兒也沒人能組織出完整的句子。
很多人這輩子見到的八級寶箱,可能都在這了。
張子淵開口了。
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沒有任何多餘的修辭。
「我知道你們在顧慮什麼。」
「上次的事,責任在我。我低估了緝捕部的反應速度,導致行動失敗,讓跟隨我的人付出了代價。」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不是在道歉,也不是在安撫。
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所以這次,規矩改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其中一個八級寶箱上敲了敲。
指節碰擊箱體的聲音很輕,卻讓屏幕前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八級寶箱,提前發。」
如果此刻頻道沒有禁言,輸入框裡一定會被同一個標點符號淹沒。
問號。
無數個問號。
提前發八級寶箱?
這違反了里世界一切交易的基本邏輯。
賞金任務也好,僱傭作戰也好,高價值物品永遠是事後結算。
先付定金的有,但沒有人——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會把八級寶箱當預付款。
這等於是把籌碼全推出去,然後賭對面不會掀桌跑路。
但張子淵就這麼幹了。
「只要你報名,並且通過白老的能力評估,確定你有資格參與這場戰鬥——寶箱,立刻送到你手上。」
他的手指從寶箱上收回,十指交叉。
「你們可以將它打開,來武裝自己,增強戰力。」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這個停頓很短,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氣氛的轉變。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拿了寶箱然後跑路。躲起來,不參與七天後的戰鬥。」
張子淵身體前傾,壓迫感透過屏幕傳達給每一個人。
「但是,我把話放在這裡。」
「祖安,盜火社一定會拿下。它將成為我們未來對抗秩序天國的根據地。」
「而那些拿了我的寶箱,卻沒有出現在戰場上的人。」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動作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們以後面對的,不只是秩序天國的通緝。」
「你們也會成為盜火社的敵人。」
「從此以後,不死不休。」
他沒有加重語氣,沒有拍桌子,沒有做出任何戲劇化的動作。
但在場幾百多個通緝犯,沒有一個覺得這是虛張聲勢。
「言盡於此。諸君,利弊自行分辨。」
他看向鏡頭旁邊某個位置,像是在對身邊的人說話。
「白老,開放報名通道。」
影像消失。
屏幕恢復正常。
血紅色褪去,對話框解鎖,信息流重新開始滾動。
但沒有人說話。
不是不能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幾百多號人盯著屏幕,腦子裡都在做同一道算術題。
參加,有可能死。
但能提前拿到八級寶箱,打開之後實力飛升。
如果盜火社真的贏了,那就是跟著喝湯吃肉,從此有一塊不受秩序管轄的地盤。
參加,但是拿了寶箱跑路?
如果盜火社輸了還好,那就是白嫖一個八級寶箱。
可萬一他們贏了呢?
那面臨的,可是同時被秩序天國和盜火社追殺。
這跟死了沒什麼區別。
不參加?
盜火社輸了還好,贏了後那就是錯過了最佳的拜碼頭機會。
打仗的時候你不來,贏了誰還帶你玩?
好像怎麼看,都是參加比較好......
有大哥帶頭,跟著一起衝鋒就行了。
錯過這次機會,下一個大哥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現呢。
沉默持續了整整二十秒。
然後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白熄燈:「咳咳,小張說,前十個通過報名審核的,額外給予一個八級寶箱。」
白熄燈:「前三十個通過報名審核的,可以挑選寶箱內容物。你是想要道具,還是技能卡,又或者其他東西,都可以提。」
一瞬間,消息開始瘋狂滾動。
鐵錘:「我報名。」
第二條。
毒刺:「算我一個。」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消息流開始加速。
越來越多的ID冒了出來,有些是之前吵得最凶的反對者,有些是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過的潛水黨。
就連鬣狗——那個叫囂得最歡、罵得最難聽的二級通緝犯——也在沉默了足足三十秒後,發了兩個字。
鬣狗:「報名。」
他發完這條消息後,又補了一句。
鬣狗:「但是寶箱先到,不然免談。」
阮紅蝶:「放心,張子淵說話算話。不像某些只會在頻道里豎中指的小可愛。」
鬣狗沒有回嘴。
老算盤也發了一條消息,但不是報名。
老算盤:「各位,我不參戰,但我可以提供祖安最新的防禦部署圖。價格好商量。白老,私聊。」
生意人到什麼時候都是生意人。
報名通道開放後的第一個小時,湧入了四十七個通緝犯。
其中二級以上的有十一個。
到第三個小時,數字翻了一倍。
白熄燈在後台一邊篩選名單,一邊捋著他那標誌性的山羊鬍,笑得滿臉褶子。
「年輕人嘛,嘴上說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
他關掉篩選面板,給張子淵發了一條消息。
「社長,第一批魚已經上鉤了。比預期多出三成。」
張子淵沒有回覆。
他坐在列車的床邊,看著窗外。
那雙眼睛裡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即將開戰的興奮。
他在看自己的剩餘壽命。
還有七天零十三個小時。
夠了。
應該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