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水汽瀰漫得愈發濃重。
呼吸間全是濕冷的味道。
鬼佬跪在積水中，任由冰涼的水滴從天花板砸在臉上。
屏幕上「當前無人登錄」六個字，刺目且冰冷。
「主人……」
她猛地撲到屏幕前，雙手瘋狂敲擊控制台邊緣。
沒有反應。
帳號徹底斷開了連接。
那原本屬於祁肖的副屏幕，像是在嘲笑她的無能為力。
她閉上眼，將精神力催動到極致，順著靈魂契約的感應，向虛空深處呼喚。
死寂。
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音。
但緊接著，鬼佬睜開眼，眼底閃過一抹狂喜。
契約還在！
雖然微弱如遊絲，仿佛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但那股羈絆真真切切地存在著。
主人沒死。
只要沒死，就一定是被困在紅山動物園的某個特殊規則里了。
「那個隱藏的園長身份帶來了殺身之禍？」
鬼佬腦海中瘋狂閃過動物園裡的種種恐怖規則。
對於園長的限制，確實不少。
「還是說，因為那個女孩？」
鬼佬腦海里又浮現出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孩，祁肖出事，讓她更加認定這不是巧合。
「不，主人那麼謹慎，還有那麼多底牌，他一定沒事的。」
「不行，我不能在這乾等著，我得回去找他！」
鬼佬猛地站起身，水花四濺。
她現在四十九級，系統規定的最晚發車時間已經延長至晚上十一點。
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下午六點十分。
距離強制發車，還有將近五個小時。
她大步沖向車門，一把拉開。
沒有喧鬧的遊客，沒有毒辣的陽光，也沒有紅山動物園那斑駁的大門。
只有霧。
濃郁到化不開的白色大霧，如同實質般堵在車門外，翻滾涌動，透著一股死寂的冰冷。
鬼佬眉頭緊鎖。
她抬手，指尖亮起一抹暗紅色的光芒。
技能「魂索」發動。
數十條暗紅色的能量細線從她指尖射出，扎入白霧，向著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這是她的探查神技，能精準鎖定半徑一點五公里內所有的靈魂波動。
幾秒後，魂索收回。
毫無反饋。
一點五公里內，沒有任何活物，沒有任何靈魂。
這根本不是紅山動物園的入口，而是一個獨立於動物園之外的等待區。
相當於兩個完全不接壤的地圖。
「難道只有列車停靠的那一瞬間，才能傳送進去？」
鬼佬咬緊牙關，臉色煞白。
一旦回到車裡，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不可能。
這種等待區一定有邊界，只要打破邊界，就能重新連接上動物園的空間。
但她不能自己離開。
這是主人的列車，她必須守在這裡，萬一主人突然回來了呢？
鬼佬從耳環里取出她之前穿的那條連衣裙，隨手扔在濕漉漉的地板上。
她雙手合十，閉上雙眼，低聲念誦咒語。
「小三，出來！」
車廂內，一陣陰冷的微風憑空颳起。
地上的連衣裙晃晃悠悠地飄了起來，懸浮在半空。
原本乾癟的裙子瞬間鼓脹，就像是一個看不見的人穿上了它。
緊接著，一道略顯輕浮的男聲從裙子裡傳出。
「哎喲，妙兒姐，您可算想起我了。這都在黑屋裡關多久了，憋死我了。」
連衣裙在空中轉了個圈，裙子裡傳出的語氣帶著幾分驚訝。
「咦？妙兒姐，你換車啦？這車裡怎麼這麼潮，漏水啊？這次又搶的哪個倒霉蛋的車？」
「閉嘴。」鬼佬眼神冰冷，沒有一絲往日的風情，「少廢話，出去給我探路。」
她抬手指向門外的濃霧。
「一直往前走，找到這片空間的邊界。」
「得嘞，您歇著。」
小三嘟囔了一聲，裙擺飄動，不情不願地飄出車門，一頭扎進濃霧中。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車廂里的水滴聲單調而枯燥。
鬼佬站在門邊，死死盯著外面的白霧，雙手不自覺地攥緊。
半小時後。
小三的聲音通過靈魂感應，在鬼佬腦海中響起。
「妙兒姐，這地兒也太大了吧？我飄了半小時，除了霧還是霧，無邊無際啊。」
「而且這霧有古怪，我飄在裡面，感覺靈魂都在受潮。這地方安靜得嚇人，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比你那黑屋還壓抑。」
「那就繼續向前，別停。」
鬼佬語氣生硬，不帶一絲感情。
小三沒再吭聲。
晚上七點十分。
「不是，妙兒姐，我腿都要跑斷了，這破地方真沒邊兒啊！」
小三的聲音透著煩躁和疲憊。
「這怎麼看都像是那種規則類的鬼打牆，靠跑是跑不出去的。要不咱想想別的轍？」
鬼佬盯著門外的白霧，一言不發。
沒有得到回應，小三隻能嘆了口氣，繼續在霧中穿行。
晚上十點十分。
濃霧中，一道白色的影子緩緩飄了回來。
是那條連衣裙。
小三停在車門外，語氣里滿是無語和頹喪。
「妙兒姐，我服了。」
「我以我的人格擔保，我絕對走的是一條直線。可你猜怎麼著？我走著走著，就看到一輛紫色車頭、紅色車身的列車。」
「出走半生，歸來仍在原點。」
鬼佬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知道小三沒撒謊。
直線前行卻回到原點，這意味著這片空間是一個完美的閉環，一個莫比烏斯環。
這裡沒有邊界，沒有出路。
徹底斷絕了她重返紅山動物園的可能。
鬼佬的身體晃了晃，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距離最晚發車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小時。
她沒有再讓小三出去探路。
車廂里的水汽已經濃郁到讓人呼吸困難，地板上的積水沒過了腳踝。
鬼佬毫無形象地癱坐在積水中，任由冰冷的水浸透衣衫。
她死死盯著敞開的車門。
盯著那片虛無的白霧。
她在等。
像一隻等待主人歸來的狗，固執地守在門口，期盼著下一秒，那個高大的身影能從霧中走出來，用平淡的語氣對她說一句：「走了。」
時間無情地流逝。
十點二十......十點半……十點四十......
晚上十點五十九分。
【列車即將發車，請坐穩扶好。】
冰冷的機械廣播聲在車廂內轟然炸響，打破了死寂。
緊接著，敞開的車門開始緩緩合攏。
「不！」
鬼佬猛地從水中彈起，瘋了一般撲向車門。
她雙手死死扒住門框，指甲在金屬門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我不要走！」
她聲嘶力竭地吼叫，眼眶通紅，長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主人還沒回來！他還在裡面！停下！給我停下！」
車門的閉合力量極大，根本不是她能阻擋的。
砰。
懸浮在半空的小三看傻了。
他沒被召喚出來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妙兒姐這種殺人不眨眼、把男人當玩物吸乾靈魂的狠角色，什麼時候多出個「主人」了？
而且看她這副崩潰的樣子，居然對這個所謂的主人死心塌地？
這還是那個名震祖安的平京九盜嗎？
這簡直就是一條沒了主人就不行的母狗啊！
列車微微震動。
車窗外的白霧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深邃的虛空。
列車駛入虛空，真的發車離開了。
鬼佬的雙手從門板上滑落。
她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積水中，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主人，你到底在哪……紅山動物園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