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們預想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就在月光即將命中目標的瞬間,一道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劍光,從那輛黑色列車中斬了出來。
那道劍光並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就像是夜空中最不起眼的一顆星。
但它一出現,仿佛整個世界的光,都黯然失色。
監控屏幕前的所有人,都感覺眼睛一陣刺痛,仿佛被針扎了一下。
「斬。」
一個平靜得可怕的聲音,仿佛穿透了空間,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那道黯淡的劍光,逆著銀色的月光洪流,迎了上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沒有能量對沖的爆炸。
那不是對轟,不是抗衡,而是……切割。
純粹的,單方面的切割。
劍光輕而易舉地穿過了那道粗壯的月光光柱,就像最鋒利的刀,切開了一塊溫熱的黃油。
沒有受到任何阻滯。
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離奇的劍光,沿著月光逆行而上,速度越來越快,一路攀升,直指天空中的那輪偽月。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道劍光,斬在了偽月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仿佛玻璃碎裂的聲音,通過某種未知的途徑,清晰地傳到了樂園的每一個角落。
高懸於空的那輪完美圓月,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細細的黑線。
緊接著,黑線迅速擴大,蔓延。
轟然碎裂。
那輪守護了樂園多年,被三大家族視為超級底牌之一、絕對防禦的十級道具「偽月」,就這麼一分為二,失去了所有的光輝。
兩半巨大的殘骸從天空墜落,在下墜的過程中不斷解體,化作無數燃燒的碎片,如同末日降臨的流星雨,朝著樂園的四面八方灑落。
十級道具,偽月,被張子淵一劍劈落!
樂園的天空,第一次失去了「月亮」。
他們最強大的守護,被一劍斬碎了。
那一劍毫無疑問,來自於那個男人。
張子淵,他來了!
......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時間仿佛凝固了。
那面巨大的監控牆上,原本閃爍著勝利喜悅的畫面,此刻定格在一片火雨之下。
那輪被他們奉為神明、視為絕對防禦的「偽月」,像一個被頑童砸碎的玻璃球,化作無數燃燒的碎片,從空中墜落。
每一塊碎片都拖著長長的焰尾,將樂園的天空映照得如同末日般的慘白。
錢進手裡的通訊器「啪嗒」一聲掉在了光潔如鏡的玉石桌面上,又彈起來,滾落到地毯上。
他渾然不覺,只是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漏風風箱般的聲音。
他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坐在他對面的王林,那個一直氣定神閒、仿佛萬事盡在掌握的老人,此刻癱軟在椅子上。
他雕刻用的小刀還握在手裡,但手臂卻無力地垂下,眼神空洞地望著屏幕,仿佛靈魂已經被那一劍抽走了。
「碎……碎了?」
「偽月……被……斬碎了?」
一個年輕的家族成員用夢囈般的聲音喃喃自語,他的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這句話像一根針,戳破了所有人心中那個名為「僥倖」的泡泡。
「不可能……那可是十級道具!是王親自布置的絕對防禦!」
「一劍……怎麼可能……那是什麼東西?」
「是張子淵!一定是他!他來了!他真的殺進來了!」
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個會議室。
剛才還高高在上、指點江山的權貴們,此刻像是被扔進了冰窟窿里的鵪鶉,瑟瑟發抖,臉色慘白。
他們引以為傲的銅牆鐵壁,在那個男人面前,竟如同一張薄紙。
劉權坐在末席,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驚慌失措地站起來,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靜靜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漫天墜落的火雨,看著那輛孤零零停在靜謐之森的黑色列車。
他的手,死死地攥著那個復古遊戲機,因為用力過猛,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劉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恐懼。
不是因為偽月被毀,不是因為樂園的防禦被攻破。
而是因為他從那一劍中,看到了一種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抗衡的力量。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斬斷」。
仿佛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它斬不斷的東西。
規則?道具?防禦?
在那一劍面前,都只是一個笑話。
他忽然想起,家族裡的長老們在動用他那次修改規則的機會時,曾經輕描淡寫地說過一句話:
「張子淵不過是仗著一把好劍,只要限制住他的劍,他就不足為懼。」
現在看來,這句話是何等的可笑。
他們根本不明白那把劍意味著什麼。
他們也根本不明白,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快!快聯繫王!」錢進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衝著負責通訊的下屬咆哮,「用最高緊急權限!不管王在幹什麼,讓他立刻回來!」
「還有我們自己的護衛隊!讓他們全部出動!去靜謐之森!不惜一切代價,攔住他!把他給我碎屍萬段!」
「啟動所有防禦設施!所有!把樂園變成一座鋼鐵堡壘!」
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吼出,但聲音里卻充滿了色厲內荏的虛弱。
會議室里亂成一團,有人在瘋狂地撥打通訊,有人在大聲地調動人手,有人在語無倫次地爭吵著該怎麼辦。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晚了。
當那輪「月亮」從天空墜落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經晚了。
樂園,這座漂浮在雲端之上的伊甸園,這座他們以為永遠不會陷落的堡壘,它的「天」,已經塌了。
......
靜謐之森。
孔又和不知火雲生站在黑色列車的車門邊,仰頭看著天空中那場壯麗而恐怖的流星雨。
無數燃燒的碎片劃破天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偽月殘骸燃燒時散發出的味道。
不知火雲生的嘴巴張成了「O」型,半天都合不攏。
他剛才還在車廂里上躥下跳,唾沫橫飛地強調著偽月的可怕,強調著張子淵的行為是多麼的瘋狂和愚蠢。
結果,下一秒,那個被他形容為「碰一下就沒命」的十級道具,就被那個男人輕描淡寫的一劍,給斬了。
就那麼……斬了。
像切豆腐一樣。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連同那輪假月亮一起,被斬得粉碎。
「我……操……」
良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這兩個字。
他扭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身旁的張子淵。
那個男人,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他收回那柄通體雪白的「止殺」,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揮趕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天空中的景象,仿佛那毀天滅地的一幕,根本不值得他關注。
張子淵目光越過不知火雲生呆滯的臉,落在了孔又身上。
「孔又。」他開口,聲音平靜,「布置可攜式飛空門,把我們的人都接過來。」
「這一次,就把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全都拿回來。」
孔又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她從儲物道具中取出一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將其置於地上打開後,按下啟動按鈕,飛空門自顧自組裝起來。
傻瓜式操作,非常智能!
看著張子淵得背影,不知火雲生不禁開口問道。
「你想做得就只是這個?」
「不然呢?」張子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這座所謂的樂園,它憑什麼能獨立於遊戲規則之外?憑什麼三大家族的人可以坐享其成,而外面的人卻要在生死線上掙扎?」
「因為他們偷走了所有人的未來,然後用偷來的東西,給自己建了一座漂亮的籠子。」
「而我,」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就是來拆掉這個籠子的人。」
不知火雲生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是啊,憑什麼?
他出身秩序天國,從小就被灌輸秩序是至高無上、神聖不可侵犯的。
至於樂園,其實他接觸得也不多。
隨著年紀的增長,三觀的建立,他也逐漸感覺到不對勁。
但是他並沒有多大感覺。
或許是因為,他從小也在秩序這棵大樹下長大的原因,享受了秩序的福音。
再後來,發現信仰收割者存在的他,三觀破碎,世界觀重塑,叛逃了秩序......
樂園?在他眼裡不過是秩序這棵大樹下,長出的毒瘤而已,遠沒有秩序本身來的威脅大。
他不懂,不明白為什麼張子淵對樂園這麼執著。
如果僅僅只是為了樂園的財寶、道具,那也太低級了。
只毀了樂園有什麼用?不把秩序這棵大樹拔除,下一個樂園的誕生,不就是時間問題?
這麼簡單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這傢伙,肯定有更深層的目標。
......
就在這時,可攜式飛空門自動組裝完畢。
那些精密的零件組合成一個高約兩米、寬約一米的門框。
門框中間,是淡藍色的能量波紋。
一個散發著空間波動,充滿了神秘氣息的傳送門,就這樣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張子淵看著那扇門,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幹得不錯。」
他誇了一句。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那片被火光照亮的靜謐之森,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好了,」他輕聲說道,「舞台已經搭好,觀眾也已經就位。」
「是時候,讓我們的主角們登場了。」
他的話音剛落,那扇由可攜式飛空門構成的漩渦,光芒大盛。
......
祖安,那片被暴雨沖刷的城郊荒地之上。
張子淵的身影在白光中消散,連帶著他那句「我解決樂園」的餘音,一同消失在瓢潑的雨幕里。
東海醉伸出的手,抓了個空。
指尖穿過冰冷的雨水,觸及的只有虛無。
她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在原地停頓了不到一秒。
這一秒里,她的腦中閃過無數念頭。
張子淵去了樂園,他用整個祖安的混亂作為掩護,真正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樂園。
他成功了,自己沒能攔住他。
王不在,樂園危險了。
無數的焦躁、憤怒、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無力感,在她心中翻湧。
然後,下一秒,所有的情緒都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專注。
張子淵的離開,她無力阻止。
樂園的安危,她暫時也顧不上。
但眼前,還有她能做,也必須做的事情。
她緩緩放下手臂,轉過身,目光如刀,掃過不遠處的盜火社眾人。
誠實、曲歡、宗不語、朱鎖、五天七、俞青、白熄燈、虞天穆。
八個人。
一個都不能放走。
「他說得對。」東海醉開口,聲音被雨聲襯得有些發飄,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我該解決你們。」
話音未落,她動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戰前的叫囂。
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的電光,直撲離她最近的宗不語。
然而,盜火社的反應比她想像的更快。
幾乎在她動身的同一時間,一道七彩的虹光瞬間橫亘在她和宗不語之間。
是五天七。
她沒有選擇硬抗,而是化作一道流光,試圖用自己的身體阻滯東海醉的突進。
「轟!」
東海醉一拳轟在虹光之上,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間將那道彩虹炸得粉碎。
但,也僅僅是粉碎而已。
下一秒,那些散落的七彩光點又迅速聚合,重新化為人形。
五天七的臉色白了一分,但眼神依舊冷靜。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耽擱,宗不語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發出一聲低吼,雙腳猛地踏地,整個人如同一座山巒,橫劍在前,硬接東了海醉的第二波攻勢。
「當!」
雷拳與闊劍相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擴散開來,將地面的積水瞬間震飛,形成一片短暫的真空地帶。
宗不語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後滑行了十幾米,雙腳在泥濘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