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在兩人恐怖的對轟中,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分崩離析。
巨大的石柱從中折斷,轟然砸在光潔的玉石地面上。堅硬的地板被踩出一個個深坑,密集的裂紋向四周瘋狂蔓延。華麗的穹頂被逸散的能量氣流強行貫穿,崩開一個巨大的窟窿,露出外面陰沉壓抑的天空。
碎石伴隨著粉塵簌簌落下。
黑王徹底陷入了暴怒與震驚交織的複雜情緒中。
他不明白。
一個凡人,為什麼敢,又為什麼能和他打到這種程度。
他再次拉開距離,胸口的信仰之徽爆發出刺目的金光。他要用最高維度的力量,徹底碾死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蟲子。
「規則·時間遲滯!」
言出法隨。神殿內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飄落的碎石定格在半空,揚起的塵埃靜止不動。
黑王試圖強行改變張子淵周身的時間流速,讓他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都放慢十倍、百倍。
張子淵前沖的身形確實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但僅僅是一瞬。
「斬。」
平淡的一個字從張子淵口中吐出。
這道劍光無視了時間的束縛,直接切開了那粘稠的規則領域。「咔嚓」的碎裂聲在半空中炸響,時間遲滯的封鎖轟然坍塌。
劍光余勢不減,直奔黑王面門。
黑王大驚失色,側身急閃。劍鋒貼著他的黑袍掠過,在他的右臂上開出一條深可見骨的豁口。黑色的血液噴灑而出,附著在上面的劍意瘋狂侵蝕著他的生機。
生命寶匣的綠光迅速涌動,包裹住傷口。幾個呼吸間,血肉重組,傷口平復。
黑王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規則·五感剝奪!」
他雙手結印,深淵般的黑暗能量瞬間吞噬了整個大殿。
張子淵的眼前陷入絕對的黑暗。耳邊的風聲、建築的坍塌聲盡數消失。連握劍的觸覺、口鼻間的呼吸感都被強行掐斷。
他變成了一具被剝奪了感知器官的軀殼,被徹底孤立在世界之外。
黑王隱沒在黑暗中,嘴角勾起殘忍的冷笑。
失去五感,再強的劍士也只是案板上的魚肉。
然而,張子淵沒有慌亂。
他緩緩閉上眼睛。
聽不見,看不見,聞不到。
但他能感覺到殺意。
那股來自黑王身上,腐朽、惡臭、高高在上的殺意。
張子淵反手握住「止殺」,雙膝微屈,腳下猛地發力。地面轟然塌陷,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雷霆,徑直撞向左前方一片看似虛無的黑暗。
「該死!」
黑暗中傳出黑王氣急敗壞的怒吼。
張子淵根本不受五感剝奪的影響。那股純粹的殺機鎖定了他的氣機,劍招反而褪去了所有繁瑣的試探,變得更加狠辣,更加不留餘地。
黑王一邊催動生命寶匣治癒不斷增添的新傷,一邊狼狽後退,心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自甦醒以來,一直以神明自居。戰鬥方式向來是高高在上,用言語審判,用規則碾壓。
可眼前這個瘋子,軟硬不吃。
講規則,他一劍斬斷規則。
講神威,他身上的殺氣比魔神更甚。
最讓黑王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張子淵完全放棄了防守。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以命換命的打法。
「轟!」
黑王抓住一個破綻,掌心凝聚出一顆壓縮到極致的黑暗能量球,狠狠砸在張子淵的胸口。
這股能量足以夷平一座小山。
張子淵不閃不避。
能量球在他胸前轟然炸開。狂暴的衝擊力撕裂了他的黑色風衣,大片血肉被炸得模糊,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鮮血狂飆。
但在被擊中的同一秒,張子淵的手臂穩如磐石,「止殺」的劍刃毫無阻礙地捅進了黑王的腹部,貫穿而出。
黑王痛呼出聲,急忙抽身後退。生命寶匣的綠光源源不斷地修復著他破損的內臟。
他有寶匣,可以無限復原。
可這個凡人憑什麼?
黑王死死盯著張子淵。
在那種級別的能量轟擊下,張子淵的生命力正以斷崖式的速度瘋狂消耗。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灰白的頭髮已經蔓延到了整個頭頂。
可他身上的戰意,不減反增。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亮得駭人。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將一切燃燒殆盡的瘋狂。
這傢伙根本沒打算活著走出去。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黑王一邊躲閃著張子淵狂風暴雨般的連斬,一邊失態地咆哮。
他不明白。什麼樣的執念,能讓一個人把自己的命當成消耗品來揮霍。
張子淵沒有出聲回應。
他的大腦保持著絕對的冷靜,正在默默計算著身體的負荷。
還不夠。
這樣耗下去,先倒下的一定是我。
壽命快見底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心臟的跳動正在變緩。血液流動的速度開始遲滯。四肢仿佛灌了鉛一樣沉重。
每一次揮劍,每一次呼吸,都在壓榨生命最後的底線。
必須一擊定勝負。
給他造成一次生命寶匣來不及修復的絕對重創。
張子淵眼神驟冷,透出一股決絕。
他深吸一口沾滿粉塵與血腥氣的空氣,停下了追擊的腳步。無視了黑王從側方打來的兩道暗影尖刺。
尖刺貫穿他的左肩和大腿。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將全部心神沉入右手的「止殺」之中。
剩餘的全部壽命,那本就如風中殘燭般的生命之火,被他毫無保留地、瘋狂地抽離,盡數注入劍身。
這是名副其實的梭哈。
「嗡——」
低沉的劍鳴在大殿內迴蕩。
這聲音不再清脆,而是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沉重與毀滅感。「止殺」雪白的劍身上,迅速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血色紋路。它們交織、蔓延,最終匯聚在劍尖。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鋒芒驟然成型。整個樂園島的地基在這股鋒芒下開始劇烈顫抖。
黑王兜帽下的黑色火焰猛地縮成一個點。
他感到了恐懼。
純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死亡危機。那柄布滿血紋的劍,真的能徹底殺死他。
「這瘋子要同歸於盡!」
黑王心中警鈴大作。他完全喪失了神明的高傲,轉身就要撕裂空間逃離。
「想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