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陳東方和宋運輝同級,為體現對同級幹部的尊重,這場談話未要求宋運輝前往紀委配合說明,而是陳東方帶著副手王志康、秘書宋華,專程前往宋運輝所在的市委辦公大樓。
三人乘車抵達市委辦公大樓,一同上樓。
宋華走在最前面,並未直接進入辦公室,而是先來到宋運輝秘書的工位前。
「你好,我是陳書記的秘書宋華,陳書記與王副書記已到,此前已預約與宋書記進行工作談話。」宋華語氣平淡,不帶半分多餘情緒,聲音不高卻透著紀委工作人員特有的冷靜與刻板。
這名秘書慌忙從座位上起身,聲音都帶著幾分緊繃:「你好,書記已經交代過了,請陳書記、王副書記裡面談。」
他心裡久久無法平靜,緊張程度甚至遠超辦公室里的領導。
紀委書記親自登門談話,這信號本身就意味著事情非同小可。
整座市委大樓里沒人是瞎子,有心人只要撞見這一幕,立刻就會浮想聯翩、流言四起。
用不了多久,消息便會傳遍全市。
即便最終並無問題,這一趟上門,也足以對領導的威信造成沉重打擊。
宋華輕輕推開辦公室門,側身讓出通道,語氣依舊冷靜刻板,不帶任何多餘情緒:「陳書記、王副書記,請進。」
陳東方與王志康穩步步入辦公室,宋華緊隨其後進門,隨手將門輕輕合上。
進門時,宋運輝已經起身。
半小時前,他便接到陳東方的電話,也提前做好了準備,想把事態影響壓到最低。
可想到自己落到如今這般境地,他心底仍有不甘。
他本已打算謀求外任,與林宇再無利益糾葛,只想安穩抽身。
可林宇偏偏不肯罷休,竟專門請假,以祭奠老戰友為名,跑那麼遠去攪局,這針對之意太過明顯!
面對眼前的陳東方,宋運輝只能強行壓下所有情緒,打起十二分精神,沉著應對。
宋運輝收斂心神後,語氣平穩如常:「陳書記,王書記,請坐。」
雙方本就不熟,陳東方也沒有客套,語氣沉穩平淡:「運輝同志,打擾了。」
王志康作為副手,只是微微點頭示意,全程緘默,並未多言。
陳東方目光轉向一旁宋運輝的秘書:「麻煩其他同志先迴避。」
秘書有些侷促,下意識看向宋運輝。
宋運輝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你先出去,沒有我的吩咐,不要進來。」
房門輕輕關上,辦公室內只剩下陳東方、王志康、宋華與宋運輝四人。
陳東方這才落座,看著對面的宋運輝,語氣平穩中透著嚴肅:
「運輝同志,今天我和志康同志過來,是代表省紀委,就相關問題線索,向你核實了解情況,還有這次談話,已經向省委主要領導報告並徵得同意。」
宋運輝心頭驟然一緊。
對方特意點出洪書記、韓光與林宇三人,顯然早已開過書記碰頭會,且達成了一致意見。
事到如今,他早已成了孤家寡人。
陳東方繼續保持著公事公辦的口吻,語氣沉穩而威嚴:
「根據規定,今天對你進行談話核實,請你本著對組織負責的態度,實事求是、如實說明問題,不得隱瞞、編造,更不得對抗組織,清楚了嗎?」
宋運輝很不喜歡這樣的態度,但此刻不得不低頭。
王志康作為副談話人兼記錄員,當即打開筆錄本與錄音筆,動作規範利落。
宋華只負責材料與倒水,全程在場見證,沒有參與發言。
陳東方目光平靜,語氣不重,卻字字帶著分量:
「運輝同志,今天找你,並非普通的情況了解,周立明一案,已經查實,涉案金額巨大,屬於重大典型腐敗案件。
案件審查過程中,周立明本人明確供述,相關問題涉及到你。
組織上給你機會,是讓你主動向組織說清問題,而不是等我們把所有證據擺到你面前。
希望你珍惜組織給予的機會。」
宋運輝聽著陳東方咄咄逼人的話語,臉色平靜。
陳東方直視著他,沒有發現任何慌張跡象,正式發問:「第一個問題,周立明的職務提拔,你在中間究竟起到了什麼作用?有沒有為他職務晉升、崗位調整提供幫助、打招呼、施加影響?」
說到這裡陳東方停頓下來,再補一句施壓:
「周立明已經明確交代:你的關照,是他能走上關鍵崗位的直接原因。
你現在的解釋,要和他的供述、以及我們掌握的證據對得上。」
宋運輝理所當然否認:「我對周立明的個人問題並不知情,他的提拔屬於正常幹部任用程序,相關項目也都是經過集體研究決策的。」
陳東方用餘光掃了眼王志康記錄的內容,繼續問:「第二個問題:你是否知曉周立明在百億房地產項目中存在濫用職權、利益輸送、違規審批、權錢交易等問題?
你本人有沒有在項目推進、土地出讓、規劃調整、資金撥付等方面,為周立明或者相關企業提供便利?」
說到這裡,陳東方又加重了語氣,再度施壓:「這個項目所有流程、簽字、會議紀要、審批文件,我們已經全部固定證據,誰參與了、誰打了招呼、誰突破了政策底線,一清二楚。」
宋運輝目光坦然,依舊不鬆口:「周立明這件事我本人也十分震驚,但我個人絕無任何違紀違法行為,更沒有收受任何利益。」
陳東方緩緩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一直盯著宋運輝的雙眼。
「據周立明交代,他之所以敢肆無忌憚地操作這個百億項目,正是因為有你在背後支持、站台、為他撐腰,他還供述,為了感謝你的『幫助』,曾向你輸送過利益,對此,你作何解釋?」
「運輝同志,我提醒你一句:
現在是組織找你核實,不是已經立案審查。
主動說明和被組織查實,在性質上、處理上,是天壤之別。
周立明已經徹底交代,所有細節、時間、地點、人物、金額,都非常具體。
你覺得,你能瞞得住嗎?」
宋運輝見對方問來問去,一直圍繞周立明這個人,心中瞭然,於是沉聲說道:「東方同志,我表個態:第一,如果紀委已經掌握確鑿充分的證據,證明我本人存在違紀違法問題,組織完全可以依紀依法對我立案審查,我個人堅決服從、絕不牴觸。
第二,如果目前僅僅是涉案人員的單方供述、道聽途說、捕風捉影,那我希望組織能夠實事求是、依規依紀甄別線索,在幹部工作中,類似的情況並非個例,如果僅憑這就定性追責,恐怕也不符合組織一貫的原則。
第三,周立明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作為曾經對他有過了解、有過推薦的同志,我負有領導責任、教育責任、把關不嚴的責任,這個我認,也願意接受組織的批評和處理。
但是,說我收受他人利益、為其充當保護傘,這是對我個人政治生命和人格的嚴重污衊,這個我堅決不認,也絕不接受!」
陳東方側過頭看向王志康,語氣平淡:「都記好了嗎?」
王志康筆尖一頓,抬頭應聲:「記好了,全程如實記錄,一字不差。」
宋運輝心頭疑雲驟起,他雖已全盤否定了陳東方的所有問話,卻隱隱覺得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陳東方這是在故意給他設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