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和陳東方在餐桌旁交談著，另一邊不遠處的吸菸區里，省會郭市長正對著抽菸的狄一清，滿腹牢騷地抱怨著。
因為他們曾在一起搭過班子，郭市長說話隨意了些。
「狄部長，我在市長任上一干就是五年，這裡頭的辛苦您是最清楚的，就算沒功勞也總有苦勞，如今宋書記出了事，論資歷論實績，怎麼也輪不到旁人頂上去，陳德華才到南疆幾天？他憑什麼？」
狄一清將抽了大半截的玉溪煙摁滅在菸灰缸里，抬眼瞥了眼滿腹怨氣的郭啟明，面色微沉，卻並未接話。
「當初也是您讓我去找林副書記，我是又說好話又表忠心，可他倒好，半點口風都不露，轉頭就向組織部推薦了陳德華！這也……太不地道了。」
郭啟明越說越激動，最後有些口不擇言。
他錯過的何止是一次升遷機會，更是改寫人生的關鍵轉折點。
身為省會市長，最理想、最順暢的晉升路徑，就是直接接任市委書記，若是錯失這一步，日後便只能繞一個極大的圈子，即便最後能進入常，地位也遠不如主政一方的一把手那般穩固顯赫。
狄一清聞言冷哼：「我看你是想升官想瘋了，你以為表幾句忠心說幾句好話，人家就會提拔你？我看你是做夢！我讓你去找他，是給你機會，你倒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郭啟明張了張嘴，幾番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敢再多說一句。
狄一清看在眼裡，心頭更是惱火。
他原本也屬意郭啟明接宋運輝的位置，如此自己在常委會上便能多一份助力。
可郭啟明連最基本的隱忍和偽裝都學不會。
林宇是什麼性格？
他最看重的是埋頭幹事、能打硬仗的實幹派。
郭啟明只要主動匯報幾項有分量、有挑戰的工作，在林宇面前漂漂亮亮做出成績，自然能博得信任與青睞。
可他倒好，偏偏去搞溜須拍馬、表忠心那一套，這手段對旁人或許有用，用在林宇身上，只會適得其反，徒增反感！
狄一清想起常委會上，紀委書記陳東方對郭啟明的那句評價，心裡不禁又暗暗搖頭。
一旦被貼上投機鑽營的標籤，再想翻身入常，基本已是毫無可能。
郭啟明還在為自己找機會，現在陳德華只是代理，還沒有正式被任命，只要常委有人幫他說話，他就認為自己還有機會！
「狄部長，您說這常委會如今倒像是他林宇一個人說了算，想提誰便提誰，看不上的人連半點機會都沒有，未免也太過霸道，洪書記和韓省長，心裡真的一點意見都沒有嗎？」
狄一清沉默片刻，開口：「你今天找我究竟想說什麼？」
這話把郭啟明問住了，他只是看不慣林宇一手遮天，如果不打破這種格局，那等到上面正式考察書記人選時，他恐怕連候選人名單都進不去。
可是這種話關係再好也不能擺到檯面上說。
「韓省長是剛上任不久，可是洪書記不一樣啊……」郭啟明憋了半天，才隱晦把心思說了出來。
「你別說了！」
狄一清冷冷打斷，他還以為郭啟明想說什麼，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搞不明白，真讓人失望。
「洪書記為什麼信任林宇，你在宋運輝身邊這麼長時間，會不知道？」
狄一清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質問，林宇沒來南疆之前，洪書記基本上都在基層調研，連常委會都很少召開，這是因為什麼？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後來林宇來南疆，從臨港市開始破局，一步一步將宋運輝的勢力瓦解，這背後要是沒有洪書記的支持，根本不可能。
如今郭啟明竟然異想天開，想讓洪書記自廢武功，何其可笑！
郭啟明又試探一下：「那韓省長那邊呢？」
這回狄一清沒有直接回答，他願意留下來聽郭啟明抱怨，就是想投石問路，看看這位韓省長和林宇到底是不是一條心。
而郭啟明就是他拋去的石子。
心情煩躁之下，狄一清又不自覺地點了根煙抽起來，他知道自己可能在玩火，可是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如今他在林宇眼裡，信譽已經是負數，如果不破局，那麼等待他的就是被邊緣化，坐冷板凳。
甚至林宇已經對他動過一次殺機，是洪書記保住了他，可是洪書記要是不在了呢？
等到新書記上任，他的處境就會變得更加危險，首先林宇不會再信他，新書記也不會為了保他和林宇翻臉，就算新書記願意保，那也是把他當馬前卒使用。
狄一清不願意等到那一天來臨才掙扎，他意味深長瞧著郭啟明：「韓省長怎麼想，你我又怎麼會清楚？」
郭啟明心中一動，上半身忍不住向前傾：「您的意思是？」
「我看還是靜觀其變的好，林宇同志年輕有為，你跟他作對能有什麼好處？」狄一清再次伸手香菸按滅，輕描淡寫地說道。
郭啟明回來看了看，確認沒有外人靠近，才說道：「我找韓省長談談，您看怎麼樣？」
狄一清看著他沒有說話，收回目光時點了點頭。
郭啟明見狄一清如此謹慎，不由得給自己打氣：「狄部長，你也不必這麼怕他，他才多少歲，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難道上面還能再提拔他不成？」
這很難說！狄一清在心裡如是想，他倒覺得林宇既然一手創造了如今的臨港奇蹟，那麼再創一個仕途上的奇蹟也不是沒有可能。
其實狄一清倒並非忌憚林宇繼續升遷，現實格局明擺著：韓光已經調任南疆省任省長，這一步直接卡死了林宇在本地向上晉升的通道。
若是讓林宇取而代之，組織上豈不是朝令夕改？
這種情況絕無可能！
所以林宇要麼繼續在副書記任上打磨資歷，要麼就平調或升任至外省任職，真要是那樣，他在南疆省的壓力反倒會減輕大半。
若是林宇真選擇留在南疆，狄一清眼下的布局就更有必要了，他必須先與韓省長達成默契，待到新書記上任，肯定會有一番大動作，任憑林宇再怎麼強勢，終究只是三把手，到那時，他的這盤棋才算是真正走活了。
郭啟明在一旁點著頭，他並非常委，眼界格局本就沒那麼深遠，他只清楚，陳德華背後站著的是林宇，自己想要往前更進一步，就必須先邁過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