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走出會議室不久，一名幹部便匆匆小跑上前，肩膀微微向內收攏，身子稍稍前傾，腦袋略微低下，臉上掛著分寸恰到好處的謙卑笑容：
「林省長，打擾您一下，我是省委辦公廳主任周海濤，很高興認識您，您叫我小周就好，辦公室已經為您安排好了，您是現在過去還是？」
林宇掃了他一眼，大腹便便，臉上掛著刻意討好笑容，第一印象感覺這人有點猥瑣。
「周主任是吧，直接去辦公室說吧。」
「好的！好的！您這邊請！」周海濤點頭哈腰為領導引路。
一路上，他都在介紹省委辦公廳的基本情況，說到領導關注的地方，他都會重點介紹。
來到辦公室，周海濤更是殷勤推開房門，然後側身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
「領導，您請進！」
林宇直接走進去，自從走上領導崗位，他遇到不少形形色色的辦公廳主任，但像周海濤這樣的還是頭一次見。
周海濤小心翼翼關上門，見領導一直打量房間卻不說話，緊張地不停搓手，忐忑不安等候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問：「領導，您看這環境怎麼樣，如果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您儘管提出來，我馬上安排人去辦。」
「挺好的。」
林宇點頭回應，這間辦公室他很熟悉，以前向沙書記匯報工作時沒少過來。
周主任微微鬆了口氣，心裡不知不覺有了壓力，年輕領導果然不好伺候。
林宇坐在辦公位上，隨意打量著辦公室布局。
五十多平米的空間布置得極為考究，他面前的是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桌上文件排布整齊，專線電話格外醒目。
房間一側是一組會客沙發，靠牆立著書櫃，窗邊光線充足。
當初林宇就覺得這間辦公室很氣派，處處透著一把手辦公室獨有的壓迫感，如今自己坐在這裡，別有一番體會在心頭。
周主任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又掛上討好的笑容，語氣放得很輕：「領導，有件事我向您匯報一下，按照工作安排，辦公廳這邊初步篩選了幾名人選，是考慮給您配備專職秘書的，這幾位人選的基本材料我都帶來了，不過最終還是完全尊重您的意見，您先過目，如果哪一位不合適，我們立刻重新挑選。」
話還沒說完，周海濤便將材料擺放到辦公桌上。
林宇隨意翻閱了一下，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何貴林！
這是他在姑蘇擔任副市長期間的秘書。
周主任見領導已經注意到自己的安排，急忙解釋起來：「領導，這幾人都是我們辦公廳經過多輪篩選出來的，其中有一位，是早年您在姑蘇工作的時候，曾經在您手下工作過，後來您調走後，他一直在地方基層多個崗位歷練，綜合考察各項條件都達標，我才把他放進備選名單里，當然，最終人選還是由您來定奪。」
林宇低頭多看了這份簡歷兩眼，一時猜不透對方打的是什麼算盤。
倘若自己才調離兩三年，這樣安排或許會引來旁人猜疑，但如今事過境遷，他自身也輾轉多個省市任職，早已不用糾結這些細節問題了。
「既然是辦公廳層層篩選敲定的人選，我也不好再讓你們重新費心調整，就這麼定吧。」
「好咧！」
周海濤喜笑顏開，覺得這項安排恰到好處，給自己加分了。
林宇見對方麻溜收拾桌上資料，隨口問了一句：「你在省委工作多久了？」
周海濤停下動作，笑著說道：「已經快四年了。」
四年，那就是完整經歷了畢書記時代！林宇若有所思，孟叔主持全省工作這幾個月，並沒有大幅調整人事。
周海濤原本放鬆的心情瞬間又緊繃起來，多年機關生涯養成的本能告訴他，領導正在考察自己。
這是關鍵時刻！
也可以說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領導，還有一個情況，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周海濤只猶豫了幾秒鐘，便決定納出投名狀。
年輕領導都沒那麼多耐性，必須主動出擊。
「哦？但說無妨。」林宇微微一笑，覺得這人有點意思，表現雖然猥瑣了點，但政治嗅覺不亞於江州高慧美。
周海濤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門是關著的，這才放心開口：「領導，其實在您來之前，咱們省委大院裡說什麼都有。」
林宇正想聽下文，卻見他停了下來，微微皺了皺眉。
「都說什麼了？」
周海濤打開筆記本，找到記錄的那一頁，竟然念了起來。
「有人傳田副書記要高升，擔任省委一把手。」
「還有人說省委班子要變動，姑蘇的文書記，還有省政府的李副省長，都要入常。」
「還有省委秘書長擔任統戰部長，省會書記接田副書記的班。」
「對了，前天咱們省紀委的鄭副書記在會上被田副書記點名批評，有人傳言他想接楊書記的班，所以被針對了。」
……
雖然大多數都是傳言，但林宇還是耐心全部聽完。
有些消息是無稽之談，但是有些內容卻很有價值。
「你剛才說紀委的一名副書記，被田副書記當眾批評了？」
周海濤愣了下，剛才說了那麼多勁爆內容，結果領導最感興趣的是這個！
他急忙點頭，補充細節：「是的，這是前天下午發生的事情，當時田副書記到紀委檢查工作，剛開始還好好的，會上就變了臉，我覺得很有可能是會前田副書記了解到了什麼，才在會上發火。」
林宇繼續問：「那這位鄭副書記平時口碑怎麼樣？」
「挺好的。」周海濤下意識給了肯定回答，又擔心領導誤會自己徇私，急忙解釋：「其實整個省委都知道，鄭毅鐵面無私，有一次他還頂著畢書記的壓力堅持了原則，所以我覺得田副書記發火，肯定有原因的！」
林宇心裡清楚，這條信息至關重要。他十分了解田副書記，這個人城府很深，平日裡極其擅長偽裝，不被戳中要害絕不會輕易失態。
對方偏偏選在紀委會議上當面點名叫板，用意顯而易見，就是要壓制這位鄭副書記的聲音。
這麼說來，他手裡應該握著實打實的材料，讓田副書記坐不住了。
林宇抬眸看向周主任，目光意味深長。
周海濤愣了片刻，當即點頭：「明白，我立刻下去把事情查清楚，第一時間回來向領導您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