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人生就是這麼奇妙。
大傢伙吃著火鍋唱著歌，半路上沒遇到麻匪，但在去往大山的路上突然看到大山站起來了……
哦，那大山還給了大家一巴掌，原因是大山覺得有點癢，想撓撓。
至於結果就不必多討論了。
星石那鋪天蓋地的一巴掌誰也沒料到，誰也沒躲開。
方九隻覺得眼前一花，再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回溯了。
坐在核動力墓碑的正前方，方九怔怔地望向遠處那片模糊的藍色高牆，想了一會兒也沒想出什麼責備星石的話。
——孩子只是腳癢了想摳兩下，沒啥毛病。
雖然放眼整個世界繭，能扛住這一發摳腳的文明應該寥寥無幾，但這不是方九責備小星石一巴掌扇死自家乾爹的理由。
方九晃了晃腦袋，從死亡回歸的怪異感中恢復過來，緩緩起身，剛準備開口，卻發現心王正深深地盯著自己。
「你回來了？」心王突然開口。
方九聞言一怔，隨後驚奇地瞪大眼睛，「等會兒……你能看出來？！」
心王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表情，眉頭緊鎖著：「還真是……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能稍微看出來一點。」
莉雅站在方九旁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心王，不滿地抿起嘴，強行擠進兩人中間，「啥看不看出來的？你們背著我說悄悄話哦！」
「我回溯過了。」
方九一把給莉雅冒出來的頭又按了下去，「就在剛才，然後心王好像能看出我的死亡回溯。」
「耶？為啥？」莉雅伸長脖子往上頂，跟方九的手掌比力氣，「話說你剛才又似了？咋似的？」
「星石想摳腳一巴掌給我們扇死了。」
莉雅木然地眨了眨眼：「……哇哦~」
「現在先給墓碑打個左滿舵。」方九隨便挑了個能避開巴掌的方向一指，回頭又跟心王尋思起來，「你們洛龐以前沒這能力嗎？就是干涉時間線，觀察時間線什麼的。」
「還真沒有。」
心王耐心地沉思片刻，回憶起過往：「不過我們曾向【祂】提出過建議，讓祂和我們共同編織創造了一個專門觀察時間線變化的事物。」
方九腦海中突然蹦出個關鍵詞：「末日時鐘？」
「那是什……」心王話說到中途突然明白了什麼，露出瞭然之色，「原來如此，你們是如此稱呼那些【警報器】的，末日時鐘……那些用來時刻觀測時空線崩壞破損的裝置，從性質上來說的確是一座座末日時鐘——但我說的不是這些【警報器】，而是【監控器】」
方九和莉雅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坐了下來，跟著核動力墓碑的左滿舵一起傾斜身體，再用眼神示意心王繼續說下去。
後面的阿爾托莉雅因為突如其來的左滿舵整個人被甩飛出去，途中喊了一聲「媽呀」，伸手亂抓的時候抓住小潘魔丸伺服器，愣是抱著魔丸死不撒手，這才沒被慣性甩掉。
心王因為是飄著的，穩穩噹噹地懸在半空，這時繼續開口：
「這些【監控器】擁有觀測和監察時間線的能力，我們可以通過外部接入，來共享它們的時空視野，以此達到監控時間的目的。」
方九摸著下巴，越聽越覺得耳熟。
又是監控攝像頭，又是觀測時間線的，簡直就像是……
下一秒，方九和莉雅同時抬頭，同時猛敲手掌。
「……什麼魚缸頭？」心王顯然對024知之甚少。
「一個自稱觀察者的種族後代。」
又查清了某位神秘大能的族譜，方九不知道為啥特別高興地跟心王比划起來，「脖子以下的部分跟人似的，脖子以上的部分是個水缸，水缸里全是絮狀物，跟攪渾的腦花絲似的，它自稱觀察者，還說它們種族的最終形態是一個黑不溜秋的、連宇宙大重置都無法徹底毀滅的大鐵球。」
「哎原來這麼多邪門玩意都是你們洛龐折騰出來的。」莉雅眨著眼睛，「原來你們才是萬惡之源啊！」
方九心想這詞兒明顯不是這麼用的，但是看心王本人沒意見，他也就沒去糾正莉雅的措辭用法。
「這事回頭可得給024說說，它肯定很高興。」方九隨口說著，突然想起了什麼，「等會兒我們剛才聊的什麼來著，你為什麼能感覺到我的死亡回歸？而且我記得連其實連024，也就是觀察者都無法觀測到我的死亡回溯。」
「這……倒確實有點奇怪。」
心王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方九也跟著尋思起來，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而就在這時，楊柳姑娘看似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說到底，領導你的能力真的是死亡回溯嗎？」
這番話剛說完，在座的大夥明顯都愣了一下。
方九突然有種思路如電流般竄過身體的感覺，猛地看向楊柳：「等下，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楊柳有點被方九的眼神嚇到，往後縮了縮，但是看見方九還是方九，而不是【祂】後，楊柳姑娘便恢復常態，聲音磕磕絆絆地說道：「就是我在想啊，領導你其實會不會壓根就沒【死】過？」
「因為領導你在描述死亡回溯的時候，總是說自己被砍頭或者被爆頭後，會進入一片迷迷濛蒙，混沌的世界，而不是直接失去意識，所以我在想啊……會不會領導你的肉體失去機能後，你的意識就去往了其他的地方，然後在那裡發生了一些事情，用另一種方式達成了類似【死亡回溯】的效果。」
莉雅姑且是聽懂了楊柳的表述，「你的意思是，方九就跟5v5對戰遊戲一樣，看似是掛了，實際上是回泉水讀秒了，讀秒完之後整局遊戲發動回溯，給方九送回到陣亡前的某個時間點，是這麼回事？」
楊柳猛猛點頭：「對對對！」
莉雅：「但是這和死亡回溯有什麼區別嗎？就是多了個讀秒和回泉水吧？」
「區別還是有的。」方九莫名覺得有點脊背發毛，「區別就在於我的意識是連續的，如果從意識層面出發，我的確從未【死】過……也許楊柳說得對，我的能力可能真的不是死亡回溯，而是……」
莉雅屏住呼吸，「……而是什麼？」
方九深深地吸了口氣，臉上浮現出篤定的神色。
「答案是——我也不知道。」
莉雅：「……」
莉雅：「那你搞得一臉發現真相的表情幹嘛！」
「我在請神上身，萬一請到名偵探柯南啥的，給我整個靈光一閃伴隨那個老舊木門的開關門特效，那答案不就出來了嗎？」方九理直氣壯地說道，「當然從結果上來看是失敗了。」
莉雅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方九沒去理會莉雅嘲諷的眼光，自顧自搓了搓下巴——當然最後還是沒琢磨出來，不過現在的他對一切都很寬容，心大得能裝下一隻利維坦，所以只是把這個疑惑藏在心底，暫時翻篇：「算了，先不聊這個，我們到星石附近了。」
……
……
在談話過程中，核動力墓碑改變航線，繞過了星石的腳趾。
此時在經歷數分鐘的急速飛行後，眾人終於從星石的小腳趾縫隙肉轉移到了側面。
避開那驚天動地的摳腳趾，眾人和墓碑得以倖存，總算是找了個地方停下來，欣賞這位年幼的帝國傳承者。
「這孩子，長得真好……就是小了點。」
墓碑緊貼在星石右腳側面，心王伸出手，輕輕撫摸這面天藍的「高牆」，滿臉感慨。
之後便是一段回溯前就有過的對話，方九時不時搭腔兩句，再糾正一下星石的使命問題，這話題就算過去了。
「你要不要進去跟星石聊聊？」方九試著問道，「就洛龐的那種神交，你知道的。」
「我還是……不了。」心王竟浮現出猶豫之色，思量片刻後，嘆息又搖頭，「我還沒想好該跟這孩子說些什麼，我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說，但是想說的話實在太長，長到我不知道該從哪裡起頭。」
「但你總要說的。」
「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心王說著，轉過頭，望向遙遠方向的空域。
赤色天穹投射下朦朧而妖異的紅光，不遠處的暗紫色星球像個小玻璃珠，安靜而無聲地懸浮。
大片大片密集的艦船在星球軌道附近的基地降落、起飛，忙碌地來回，時不時還會蹦出些相位展開，一些披盔戴甲的龍族士兵從中出現，不知道具體是來做什麼的，但考慮到星石對跨世界管理聯盟的了解，他覺得這些相位龍很可能是來給相位龍族社區居委會派來的——因為聽說這次的靈能失控災害鬧挺大，相位龍族送了點賑災物資和捐款過來。
同樣捐款和送來大批物資的，是具有明顯魔法特徵的飛船——它們的造型千奇百怪，有些是標準的合金艦船，有些是以飛龍形象為主的混合石質飛船，還有些則是往大木舟上貼滿魔法陣就冒充高科技造物，一聲不吭就往空域裡飛，反正飛行主要靠魔法，飛船隻是魔法的容器而已，造成啥樣全看製造者心情。
不過魔法文明的艦船速度普遍較慢，它們馱著厚重的物資，在空域中緩慢航行，像一群佝僂的老兵。
每逢此時，暗紋礦石就會主動派出艦隊前去接應，一是為了防止出現意外，二是它們也不想看到好心幫助自己的人如此辛苦。
看著看著，心王露出懷念的微笑。
誠然，過去的星海共同體要比現在的跨世界管理聯盟更熱鬧，更多元，更複雜也更新奇。
但必須承認的是，心王從它們身上看見了很多過去繁榮的影子。
他需要一點時間去懷念。
他也需要一點時間去接受現實。
「這裡是個好地方。」
心王複雜地笑了起來。
莉雅卻是看了看心王，又看了看核動力墓碑旁星石那遮天蔽日的腳丫子，愣了幾秒。
「你是足控啊？」
「你tm一邊去。」方九一把給莉雅推到旁邊，用看白痴的眼神狠狠瞪了她一下，「人家是這個意思嗎？人家是感嘆咱們這跨世界管理聯盟的文明多樣化做得好，還有你最近少跟小潘玩啊，心思都有點被帶歪了。」
莉雅蹲在地上還委屈呢：「誰讓他一邊摸著星石腳丫子一邊說這地方真棒的，真不怪我想歪吧？」
「邏輯上是成立的。」楊柳姑娘面露難色，「但我覺得正常人都想不到這塊去。」
「哎你這話——」莉雅作勢起身。
方九順手把莉雅腦袋按住，不讓這神經病起來，扭頭一臉尷尬地看向心王：「她出生的時候被車撞了，腦子有問題，你別放在心上。」
「我知道。」心王點了點頭，「就是我親自撞的，你們之前提過這個。」
方九：「……」
他感覺這事真是越來越亂了！
仿佛感受到方九內心的凌亂，面前這位舊帝國的最後一任元首再次笑了起來，這次他的笑容沒有高高在上的淡然，眼角和眉梢的愉快格外真切。
方九雖然不太明白心王在笑啥，但看氛圍這麼好，趁勢就是話鋒一轉：「哎，所以，現在你是不是能繼續說下去了？侵蝕是癌的事，我們都清楚了，但現在的問題是……【祂】在世界繭里瞎折騰，到底是想折騰什麼？」
面對提問，心王只是保持淡淡的微笑，「我會告訴你的，但就像是我說的那樣，我需要一點時間。」
「時間？」
「我要消化一下今天發生的事。」心王和方九擦肩而過，慢慢飄遠，「整理一下思緒，回想一下過去，然後再給你們一個準確的答案。」
楊柳：「現在不行嗎？」
心王搖搖頭，「我也需要一點時間來整理這個答案。」
方九聽心王把話都說到這了，他也沒有逼著人家把不完整的答案說出口，索性呼了口氣：「那行，不過這段時間你打算在哪？要去我們飛船上住幾天嗎？我們那還挺大的……」
心王想了想：「我可以回【門】里，那裡比較舒服。」
「也行，過段時間我們來找你，或者你整理好了就聯繫我們。」
方九點了點頭，順便給楊柳一道眼神。
楊柳姑娘心領神會，一邊掏口袋一邊向前走，把一個紅色的小玩意塞到心王手裡：「來，要走的話就都拿著，這個是通訊器用來呼叫的，專門給你整的老爺機，按一下這個綠色的鍵就能直連領導私人電話。」
心王眼角抽跳兩下：「老爺機……」
還沒等心王反應過來，楊柳又掏出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有些是死的有些是活的。
「這些你也都帶上，這個是502小隊的專屬徽章，這個是冷笑話黃瓜plus冰鎮3天版，這個是相位龍的活性金屬玩具戳一下會叫得很難聽，還有這個是自殺茄子，活滿三天就會自我了斷，還有這個是暗紋礦石最愛喝的低濃度龍族胃酸，成癮性小，地位等同於我們那的可口可樂，老牛逼了你帶回去嘗嘗，最好配這個時間頸環使用，戴上去能讓低濃度胃酸進喉嚨的速度減慢2倍，放大一口入喉的爽感，喝了都說爽。」
心王下意識後退半步，目瞪口呆：「這些都是什麼？」
楊柳姑娘純真而率直地看著他：「土特產啊，給你帶點回去當禮物送人……」
心王：「可是【門】里已經沒有其他元首了。」
「對哦，都被我們殺光了。」楊柳這才反應過來，一拍腦袋，「那你就帶回去自己私下裡小範圍享受。」
心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