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梅很生氣，一邊怒罵一邊掐兒子。
陽陽偎著身子，不敢回答也不敢躲。
聽到兒子七門功課有六門都不及格，老劉被打擊得全身顫抖。
「不及格？！」
他不可思議的看向兒子，在確定不是開玩笑後將手裡未剝完的核桃直接砸到了兒子臉上。
然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捨不得吃捨不得穿。」
「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老劉比彭梅的情緒更激動，揪著陽陽的衣領使勁推搡，好幾次都把他推到地上，然後又拽著領子拉回來。
此時的陽陽就跟一個提線木偶似的，表情木訥，任由他爸隨意打罵，完全不知道反抗。
一看這樣下去不行，劉勇趕緊上前將兩人分開。
「有話好好說啊，別把孩子打壞了。」
不勸還好，這一勸直接讓老劉的情緒爆發。
他紅著眼怒罵，「就是要打死他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以為他會有出息，沒想到是個考試不及格的廢物。」
「就這成績對得起我的付出嗎？」
「還吃核桃補腦，吃個屁。」
「餓死他算了，省得浪費糧食。」
老劉也是氣急了，完全不在乎兒子的感受，什麼話都敢罵。
老劉已經很過激了，沒想到彭梅也不省心。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邊哭邊說，「我的命怎麼那麼苦啊。」
「把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兒子身上，以為他會有出息，讓我也能享享福。」
「沒想到都白費了。」
「活著沒意思啊，我不想活了。」
癲狂的爸，痛哭的媽，再加上一個木訥的兒子。
這個家突然就亂套了。
好在還有一個叔叔是理智的。
劉勇知道陽陽的成績一直不錯，不然也不會被魔都的高中錄取。
可怎麼上了高中連及格都難？
哥嫂都在氣頭上他沒辦法勸，只能向陽陽詢問原因。
「陽陽，跟叔說，怎麼回事？」
「是不是前面感冒了影響狀態？如果是這樣你快跟你爸媽保證，下次考好就行。」
爹媽的打罵他無動於衷，可小叔的話卻讓陽陽流下了眼淚。
他哭著說道，「叔，我是真不會。」
「上英語課的是外教，我聽不懂，他們做的實驗我也從來沒接觸過。」
「我才上高一，可很多同學都開始學高二的課程了。」
「還有老師教的和我以前學的不一樣，我不知道該怎麼學。」
「別的同學不會還能課後找輔導班，我就只能自學。」
陽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看得劉勇都心疼死了。
聽他說完後，他也特別理解陽陽的感受。
魔都的教學資源絕對不是他們那個小縣城能比的。
陽陽在他們那個小縣城裡成績能數一數二，可到了這裡，就絕對排不上號。
靠自己努力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更多的是要家人的托舉。
聽不懂，那就請外教。
跟不上，那就課外輔導。
縣城中學裡接觸不到的物理化實驗，這邊卻是天天做。
教學進度更是拉縣城中學一大截。
老師知道同學會超前學習，所以在課上就簡單帶過。
突然融入這樣陌生的學習環境，考不好在所難免。
但劉勇知道，只要適應了，就會好很多。
可是，老劉和彭梅根本不懂這些，看到陽陽考不好就覺得天塌了。
除了質問，就是埋怨。
「別找藉口，你們班又不只有你一個外地學生。」
「別人可以，為什麼你不行？」
「還不是因為你笨，蠢鈍如豬。」
陽陽的訴苦沒能引起父母的反思，反而得到更加變本加厲的謾罵。
「媽，你總得……」
他也嘗試解釋，可話沒說完就先挨了老爸狠狠的一巴掌。
「還敢頂嘴！」
這一巴掌下來，陽陽半張臉都腫了起來。
他倔強的捂著臉，不哭也不再說話，又恢復了剛才那木訥的模樣。
以為這樣爸媽會消氣，可沒想到的是，不僅沒消氣，他們反而更氣了。
彭梅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揪住陽陽的耳朵，「你還有脾氣是吧，擺這臭臉給誰看啊。」
說也是錯，不說也是錯。
這讓劉勇都看不下去了，他連忙上前擋在了陽陽面前，「大哥，嫂子，你們這是幹嘛呀。」
「陽陽要解釋，你們認為是頂嘴。」
「不解釋，又說他在耍脾氣。」
「你們到底要他怎麼做？」
劉勇也是生氣了，說話也格外大聲。
他一大聲倒是讓這兩口子冷靜了不少，彭梅抬手指向陽陽，「行，那你說。」
先前想說的時候不讓，現在要他說的時候，陽陽已經難過得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又惹惱了老劉，「你啞巴了？」
說完又想一腳踹過去，卻被劉勇擋住。
此時的陽陽已經委屈到了極點，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顆顆的砸到地上。
孩子都已經這樣了，可依舊得不到一句好話。
「哭哭哭，一個爺們只會哭，真是矯情！」
此時此刻，劉勇終於見識到什麼叫成見一旦產生，連呼吸都是錯。
說話是頂嘴。
不說話是啞巴。
沉默是耍性子。
哭是矯情。
不管做什麼都是錯。
被不斷打壓的窒息感，讓他作為一個成年人都覺得難受。
更何況陽陽還是個孩子。
「大哥，嫂子，你們這樣不對。」
劉勇試著和哥嫂溝通。
可是以他們的固執已見，溝通不僅沒效果，還越發偏激。
「我們不對？」
「我們就差把心掏給他了。」
「為了讓他在魔都上學，我們送了多少禮，求了多少人。」
「然後風雨無阻的接送，一日三餐不重樣的伺候。」
「為了讓他營養跟得上，就連核桃都是我一個個親手剝的。」
「我們都做成這樣了，還要怎麼樣？」
「你再看看他是怎麼回報我的。」
老劉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滿心滿眼的不甘。
說到最後跟著哭了起來。
他是發泄了一通，可陽陽的臉色卻越來越不對勁。
也是這個時候，彭梅附和了一句，「早知道孩子是這樣，當初我就不該生下他。」
就是這一句話，直接成了壓垮陽陽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撕心裂肺的喊道，「對，你們後悔生下我，我也後悔來到這個世界。」
「我現在就去死。」
說完朝陽台就沖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