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現象……
出乎意料，卻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剛剛手掌按在球體上的林京，便也是將冰凍效果，傳遞給了整個球體。
而此刻，這球體，居然也會像正常生物一樣，被冰晶淚滴凍住，並且將冰凍效果，傳遞給球體中的生物。
就在江葉盯著被凍住的冰晶球體微微失神之時……
他之前從殺馬特身上抽離後，隨手扔到球體上的黑布，這時竟不知為何，自主「擴張」起來！
原本凝實稠黑的一小塊布，迅速沿著整個冰晶球體蔓延！
這一現象，其實也算是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江葉之前佩戴過林泠給的，抑制光灼的黑色緞帶。
那黑色緞帶，原本就是可以輕易拉扯變形的。
而且他在公寓頂樓冒充渡厄機甲時，那位捍衛者聯盟的盟主也和他透露過——
他製作出的抑制光灼的「黑布」，實在粗糙。
而捍衛者聯盟，則是有著改良手段，能讓「黑布」擁有更多效果。
所以此刻，這款出自江葉的粗糙黑布，也能自主擴張變大，便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只不過……
江葉之前見過的黑色緞帶，那玩意兒在拉扯擴張的過程中，整體材質和厚度，似乎並無變化。
就好像那些隱生子蟲，在假死隱生的狀態下，也能繼續繁衍似的。
而此刻貼在球體上的黑布卻不同。
它在球體上擴張的過程，卻明顯有變薄變透的趨向。
是否真的變薄，其實難以判斷。
但肉眼看上去，確實是變「透」了。
原本濃稠深邃的黑色，顏色變淡。
最終，當那黑布擴張到覆蓋整個球體時，其顏色便變成一種趨向半透明的黑。
反倒是這球體之中的兩道人影，看上去好像比之前透明球體時，顯得更黑了一些？
江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半透黑球體，心中閃過諸多念頭。
此刻的他，有兩個憑心念便可輕易實現的操作——
第一個，是收回覆蓋球體的黑布。
第二個，是收回射向球體的冰晶淚滴。
他隨著實力增長，漸漸成了個膽子大，且行事乖張瘋狂的。
之前就敢，用分身活剝了分身，徒手去尋找頭骨中具有未知風險的血蜮……
各種大膽的實驗，也是做得足夠多了。
按理說，這會兒也該無所顧忌，隨心實驗一波。
然而……
心中一陣思緒翻飛後，他並沒有輕舉妄動。
而是突然將目光轉向趙東流，意味不明地問：
「接下來呢？」
趙東流似乎愣了下：「什麼？」
江葉挑眉，無所避諱：「我問，接下來，是該收回感染光灼的子蟲，還是化作黑布的隱生子蟲？」
趙東流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與他深深對視。
好半晌後，他緊抿的唇倏地一松，整個人都鬆緩下去，挑眉道：
「這個問題，占用提問名額麼？」
「呵，果然。」江葉繼續深深地看了這貨一眼。
果然，這個趙東流……
就是公寓老闆Q！
也是從失序法庭出來後，被老婆婆隨手秒殺的吳策！
這傢伙關於【人格分裂】的能力，真的讓他能宛如天生的影帝，隨意駕馭多個身份！
江葉甚至有點懷疑……
這傢伙會不會還有女性版本的身份……
比如，林泠？
林泠失聯後的時間裡，這傢伙出現在失序法庭……
這傢伙為袁秋尋得了【特權者】的權限鐵片。
並且明顯和那同樣隸屬捍衛者聯盟的老婆婆有一腿。
那麼他雖擁有公寓老闆Q這個公寓陣營的權限身份，但很大概率，是捍衛者聯盟的人！
更甚至……
江葉都有點懷疑，那什麼扶黎盟主，該不會也是這傢伙人格分裂的身份？？
一瞬間，各種思緒，各種猜測。
因為沒有證據，江葉的猜測沒有妄下定論。
他倒是也想過，利用一個提問名額，徹底得到公寓老Q的全部身份。
不過，終究暫時沒有使用提問名額的意思。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那半透明球體。
此時此刻，竟有種自己被人牽著鼻子走的驚惶之感。
不過……
無所謂了。
因為他也期待看到，林泠的苦心布局之下，究竟會發生什麼。
於是。
空氣沉寂片刻後。
江葉開口道：「我當然不會為這個問題，浪費提問名額。」
「而既然你無所謂，那麼應該是，無論我怎麼操作，一切都盡在掌握？」
說著，江葉便也不等這傢伙回答。
手一抬，黑布收回來，冰晶收回來……
兩個可選方案，他同時選擇。
而一旁趙東流，神色果然無所謂，只目光緊緊盯著那碩大球體。
而這一次，冰晶淚滴回收，果然也與眾不同！
按照一般情況，被冰凍的玩家解凍，不過是瞬息之間，冰凍狀態解除。
但這冰晶球體卻不同。
它在冰凍效果解除時，整個球體上邊發出仿佛冰層碎裂般的咔嚓聲。
並且肉眼可見的——
黑布撤離後，球體並沒有從半透明的黑，恢復純透明狀態。
而是依舊保持著半透明。
並且……
隨著冰層碎裂般的咔嚓聲，球體的外表上，出現明顯的裂痕！
並且那些裂痕，就如陶生頭骨上的裂痕般，同樣呈現出深邃的黑色！
咔嚓……
咔嚓……
冰層破碎般的聲音，持續響起。
那遍布黑色裂痕的球體上，仿佛是有冰渣子碎開。
又好似有一隻無形的雕刻刀，正精心雕刻著冰晶球體。
江葉親眼目睹，敏銳地察覺到——
整個球體的外表，正伴隨著咔嚓聲響，發生變化！
肉眼可見地，它從正球體，漸漸變成上下略窄，中間寬闊的茶杯形狀。
整體看上去……
就像一個沒有茶柄和茶嘴的茶壺！
茶壺？
不！
「這是玉壺吧？」
很快。
冰層破碎般的咔嚓聲停了。
整個球體，也變成相當明顯的，沒有茶嘴和手柄的壺身模樣。
江葉看向趙東流的目光，也越發篤定。
趙東流沒有回答，不過看向那壺身的目光，明顯透著藏不住的興奮。
這時的殺馬特，那種感染光灼的撕心裂肺慘叫聲已然停歇。
他似乎瀕臨死亡，整個馬賽克的身軀，都顯得稀薄而模糊。
好像隨時，便會徹底湮滅於這天地之間。
江葉心念一動，隨意又將黑布朝殺馬特扔了過去。
而後，才專心朝著整個巨型壺身望去。
他伸手摸了摸，結果依舊是，觸碰不到。
不過無所謂，他又朝壺身里喊了聲：
「林京？王泠泠？還活著沒？」
林京宛如沉睡嬰兒般，一動不動。
倒是那具屬於王泠泠的身軀，就好似受到某種召喚般，飄浮而出……
是的！飄浮！
王泠泠看上去，簡直宛如阿拉丁般，從壺身里飄出來！
一半的身軀，在壺身之外。
還有一半身軀，在壺身里，隱隱呈現煙霧狀態！
認識王泠泠的老同學們，目瞪口呆。
而膽子大思維跳脫的路放，更是直接震驚地低呼了聲：「阿拉丁？？」
可惜，這個阿拉丁，並沒有回應他。
且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這個阿拉丁·王，眼神空洞飄忽，宛如沒有靈魂的孤魂野鬼。
這會兒，諸如高暢、白若婉等其他老同學，也壯著膽子湊過來。
一個個見鬼似的盯著王泠泠，也有膽子大的，小聲喊她。
喊阿拉丁的，沒有回應。
喊王泠泠的，隱隱有些回應。
江葉也趁機問了句：「你還記得，你是王泠泠？」
說著，他便有意伸手去觸碰下這個顯然也成了「陰間人」的孤魂。
只是，並沒能觸碰到。
一旁趙東流，卻先他一步，將一枚看似普通的護身符，扔向王泠泠。
那一抹紅色，似乎讓王泠泠慘白如水鬼的臉色，隱約呈現出一絲活人生機。
不過轉瞬即逝。
那枚護身符，最終呈現在王泠泠胸口的位置。
接著，她便再也不回應任何有關「王泠泠」的呼喊，又沉入那壺身之中。
江葉的目光，定定地望向趙東流。
趙東流沉默片刻，朝他挑眉道：「到這會兒，也不準備浪費提問名額麼？」
江葉挑眉，倏而一笑：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
「不論你是誰，又或者代表著誰……」
「至少現在，有一個情況，並不在你掌控之中。」
說著，他托著下巴，似整理思路，很快又直言道：
「陣法大師的鬼谷牧魂陣，好像確實很厲害。」
「禁地之中，都能【來去自如】？」
他刻意咬重了「來去自如」這四個字。
接著又繼續道：「只不過，這種【來去自如】，好像也會出現意外？」
「比如……」
「他將整個黑冰領域，傳送到了禁地之中。」
「可實際黑冰領域，卻並不在他視野範圍之中。」
「甚至可以說，不在他掌控之中。」
「整個原本該在掌控之中的領域，卻和陣法大師，和整個捍衛者聯盟……處於失聯狀態。」
「所以你才主動向我攤牌，恐怕是想和我一起，找尋出路？」
空氣靜默。
一身白大褂的趙東流，氣質乾淨而疏離，微抿著唇，看著還挺嚴肅。
他沒有立刻回答。
江葉倒是趁機上下打量他。
片刻後，江葉又笑道：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
「周郁凌提到的，捍衛者聯盟中那個研究員陳祭，也是你？」
「你們關于禁地的研究，是否已經涉及到了……關于禁地存儲的世界信息的挖掘？」
前面關於「研究員」的問題，趙東流神色沒變。
然而後面那句的「禁地存儲世界信息」，卻是實打實地，令趙東流望向他的目光，震動不已。
不過很快，他平靜下來，沉聲問：
「世界信息……游商和你提過這個詞？」
「不。」江葉直接搖頭，「我自己猜的。」
簡單幾個字，再次讓趙東流眼底的震動，變成見鬼似的驚駭！
他上上下下打量江葉許久，似乎怎麼無法相信。
他皺眉道：「就算是猜，也該有所依據吧？」
江葉點頭：「禁地玩家不可逆轉的湮滅效果，像極了慢性抹殺。」
「而我視野中的禁地，並不是你們眼中的純白。」
「而是好像老式電視機沒有信號的雪花屏。」
「我聯想到了二向箔的維度跌落……」
他只是簡單解釋幾句，趙東流再次震驚：「二向箔？！」
「你是說，我們生活在二向箔世界裡？」
說著，他又恍惚回神，望了望周遭，改口道：
「更準確說，是一種『三向箔』世界？」
「又或者，是我們的感知，以為自己在三維世界，實際是二維？」
江葉當然沒有回答，因為他也搞不清楚。
趙東流顯然也沒指望他回答。
靜默片刻，他看向江葉的眼神複雜，終於也是攤了牌：
「既然你都猜到了，那麼我也不怕告訴你——」
「你猜的沒錯。」
「關於玉壺的復活……不單單是一個普通個體復活的問題。」
「因為我們所深度求索的，不再是公寓體系下的『復活』。」
「而是一種，對死亡的深度求索。」
「正如你所輕易『猜』到的……」
「捍衛者聯盟，基本上已經確定——」
「末日公寓中，所有真正意義上的『死亡』，都指向了禁地。」
「或許也正如你所『猜』的……」
「我們所經歷的『每一天』，乃至我們每一個生靈……」
「都會以一種特殊的信息流狀態，被保存在禁地之中。」
「也就是你所說的——這片虛無禁地之中，存儲著整個世界的信息。」
「或許，世界毀滅後的樣子，便正是這樣一片，一無所有，白茫茫的狀態。」
「然後，當末日公寓重新誕生之時……」
「這一片白茫茫，又會將世界信息釋放，以形成我們認知中的『輪迴』效果……」
江葉心跳砰砰，他突然格外好奇，那些輪迴者，究竟是怎樣在這種毀滅與誕生中輪迴？
像上一個輪迴中的4444管理員那樣，從遊戲NPC奪舍遊戲玩家？
好像，不太對。
這種情況下實現的輪迴，和禁地存儲世界和釋放世界所形成的「毀滅」與「誕生」，好像不太一樣。
不過……
江葉幾乎可以確定的是：
「你們捍衛者聯盟中，有輪迴者？」
「所以你們才能實現，向禁地求索信息的實驗？」
他語氣幾乎篤定。
然而趙東流搖頭：「是有輪迴者，不過你想岔了——」
「我們的實驗，沒有實現。」
「你看到的玉壺復活，並沒有挖掘出禁地存儲的信息。」
「而頂多只能算是……她在世界上，殘留信息的復活。」
「也就是，依舊處於公寓體系下的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