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紋能力出現在現實……
然後被逮捕。
江葉簡單理了理杜宇珩整個故事的脈絡。
怎麼說呢,整體邏輯倒是說得通。
但這小子,絕對還隱瞞了某些信息。
比如——
江葉率先問了句:「你數過自己的輪迴夢經歷了多少次麼?」
這個杜宇珩倒是答的乾脆:「算上上一次不一樣的夢境,一共是十一次。前十次都是相同的夢境,第十一次出現了你倆。」
江葉又問:「你夢境中活得最長的一次,活了多久?」
「活得最久的一次是第8次,在夢境中活了有……」杜宇珩看上去又思考了一下,「大概快一年,但是不到一年吧。」
江葉就像一個鐵面無私的判官,直接又拋出新的問題:
「你獲得【讀心】天賦的是第幾次夢境?」
「也是第8次。」杜宇珩答的很乾脆。
但就是這個回答,暴露了問題。
江葉笑了:「也就是說——」
「你是在第8天,才得到【讀心】天賦。」
「那麼按這個邏輯,你在前8天,依舊以為自己是在被迫進行腦科學研究。」
「之後第9天第10天,短短兩天的時間,你才通過現實中的【讀心】,發現自己不是小白鼠,而是掌握輪迴夢的天選之人?」
這個質疑,非常致命。
在場何瑜亮和李苦,乃至其他5位新人,也聽出了問題。
確實啊,如果杜宇珩真的只經歷了11次輪迴夢。
那麼第8次,就是倒數第3次。
那麼他只有2天的時間,發現自己不是在進行腦科學研究。
也只有2天的時間,去主動從夢境中獲取好處。
一時間,明顯質疑的目光,一道道地落在杜宇珩身上。
杜宇珩臉色略微尷尬了下。
江葉則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靜默片刻後,又一針見血道:
「拋開這個邏輯矛盾點不談,你身上還有兩個致命的問題——」
「你在現實中獲得的監獄手錶,到底是誰給你戴上的?你就真的以為那只是單純的定位手錶?」
「其次,憑什麼,你能在現實中做輪迴夢?甚至輪迴夢中的好處,還能具現到現實?」
「就這兩個特殊之處,憑什麼會在你身上發生?難道你是哪本小說的主角,開局自帶金手指?」
這波質疑發出來,那些看向杜宇珩的目光,再次驚疑不定。
諸如何瑜亮和李苦,自然是單純質疑的目光,認定了杜宇珩隱瞞了一些信息。
顯然,他們還真能接受有人沒有任何理由,就是單純開掛這種設定。
如果真有這種設定……
那麼杜宇珩還真就很像自帶光環的天命主角啊!
不過,腦子稍微靈光一點的眼鏡少年倒是很快又意識到……
如果這個杜宇珩真的開掛了,很吊很逆天……
那他沒理由像犯人一樣,乖乖回答江葉審訊他的那些問題啊。
杜宇珩對江葉的態度,明顯是不敢得罪的。
而這種態度,反倒像他要抱江葉大腿一樣……
眼鏡少年的目光,在杜宇珩和江葉之間來回,而後又仰望了下天花板上兩條變黑的小魚。
再收回視線時,看向江葉的目光越發忌憚。
杜宇珩也注意到眼鏡少年的小動作,也仰頭望了眼那兩條黑魚。
最終,他咽了咽喉嚨,緩緩吐了口氣。
「行吧,我確實撒了一點小謊,做了一點隱瞞。」
「而我撒的小謊,主要就是為了隱瞞,我得到監獄手錶的方式……」
「我是主動戴上監獄手錶的,我也並沒有被送進監獄。」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懷疑我被誰進行腦科學研究。」
「而是從幾乎第2個夢境,就開始認定,這個輪迴夢,是我的金手指。」
「我剛剛說的那些,只有關於監獄和腦科學研究的部分,是我編造的。」
「輪迴夢是真的,我也確實是在第8次,才得到【讀心】天賦。」
江葉理解了一下他新的邏輯。
這樣,一開始就沒有腦科學研究的懷疑,一開始就將輪迴夢當金手指探索……
然後第八次得到【讀心】天賦,然後繼續探索輪迴夢。
這樣的邏輯,確實說得更通。
不過……
江葉看杜宇珩的神色,很快便得到一個結論: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監獄手錶和輪迴夢的不凡,你只是單純不想透露自己得到監獄手錶和輪迴夢金手指的前因後果。」
杜宇珩點頭,並且眼神里透露了——即便現在江葉追問,他依舊不願意透露。
江葉想了想,也沒有硬問,只是猜測了句:「你得到監獄手錶的原因,和你在現實中的殺人,還是有關係吧?」
「幫你擺脫牢獄之災的,不是你的父母,而是監獄手錶?」
杜宇珩神色有些尷尬,靜默不語。
江葉想了想:「我隨機竊取你記憶時,你似乎不怕被我竊取到什麼秘密?」
杜宇珩表情依舊尷尬:「因為我在夢境裡,就被你竊取過記憶。」
「我大概知道,你第一次竊取我記憶時,沒得到什麼有效信息。」
「……行吧。」江葉想了想,最終也沒有多問杜宇珩從那些輪迴夢中的具體經歷。
而是重點又問了上一場,有自己和何瑜亮加入的夢境。
而這些問題,從杜宇珩主動講起輪迴夢這件事開始,就沒想過隱瞞,自然一一解釋清楚了。
首先,上一場夢境是杜宇珩的第11次夢境。
這個數字本身就有點特殊。
所以他在發現,與自己一起入學的,多出一個何瑜亮後。
他只以為這種變化,是每10次夢境就會自動產生的變化。
他並沒有多想,但確實因為何瑜亮這個新晉人物,而對他有所關注。
同時,也因為和何瑜亮一起賣血,他發現了江葉這第二個新晉人物。
接連兩個新晉人物,杜宇珩起初心態還挺好,只以為第10次之後的夢境,本身就會加入一些新人物。
於是他還刻意關注過,還有沒有其他新人物。
不過後來直到他死,都沒有見到其他新人物。
然後夢境裡的流程,其實和這一次現實里的情況,差不了太多。
賣血時的相遇。
到下午第一節勞改課踩縫紉機。
這兩個地點,夢境與現實沒什麼差別。
倒是在用冰皮練習血皮大衣紋路的那部分,有點點差別——
因為杜宇珩早就在輪迴夢中,將血皮大衣的紋路牢記於心。
並且也在前面幾次的夢境中,找到了拒絕老玩家帶自己練習的方式。
甚至,他知道老玩家畏懼「權威」,於是一開始就有那麼點兒偽裝「權威」的意思,就是隱隱表現得不像新人,讓老玩家懷疑他可能是正常城池「微服私訪」的人上人。
總之,對於老玩家的心態,他是完美拿捏的。
所以在江葉和何瑜亮被老玩家帶去冰皮教室時,杜宇珩按照過往經驗,去結識他可以結識的老玩家去了。
所以他在夢境裡,錯過了那間練習教室里,江葉和李苦的對話。
後來看到江葉和何瑜亮都成功通關踩縫紉機那一關,杜宇珩才覺得這兩個新加入人物,有點東西。
後來又看到李苦和宋捷對待江葉態度不同……
夢境中杜宇珩的第一反應是,懷疑江葉和他一樣,偽裝成「微服私訪」的「權威」,以此拿捏老玩家。
當然,也沒排除江葉真是「微服私訪」這個選項。
後來從礦洞中出來,他注意到何瑜亮找江葉搭話,意識到兩人認識,也是主動加入其中。
這一部分,夢境與現實也大差不差。
包括後面加入的5位新人,也在夢境中出現。
包括他們「開個小會」的內容,也和夢境中大差不差。
夢境裡的江葉,同樣和何瑜亮開了單獨的小會。
後來漸漸將注意力放在了禮堂浮雕上。
也包括對著禮堂浮雕使用技能。
從這裡,夢境與現實,有了一些差距——
首先,夢境裡的江葉,是踩著幾位新人的肩膀,對著位於牆壁上的小魚使用的技能。
其次,夢境裡並沒有出現寸頭少年周群。
江葉連著對幾條魚使用技能後,就喊來李苦,讓李苦找一位老玩家借了一對翅膀。
然後江葉利用翅膀,在禮堂上空飛行,迅速對所有小魚使用了技能。
杜宇珩知道江葉是想從他的上一場夢境中得到一些信息,於是格外詳細道:
「我注意到了,你對每條魚使用技能前,表情都很凝重。然後每一次,你的手只在魚眼睛上點了一下,然後立刻撤離。」
「這裡全部的魚群,都是這樣。」
「然後最後,你還是飛向了正中心,點在了那座象鹿浮雕的眉心位置。」
「也就那一次,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你的手沒有立刻抽離,但是你佩戴的翅膀燃燒了起來。」
「然後你跌落了下來,一雙眼睛都是通紅的,裡面好像映照著火焰。」
「同時,整個禮堂的溫度飆升,而那些原本白色的魚,從眼睛處蔓延出黑色……」
「整個教堂的魚群,從黑色變成白色。」
「我在震驚之餘,感覺那些黑色瀰漫出的氣息,令我本能地非常嚮往。」
「加上在夢境裡我可以重開,所以我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去摸了摸那些黑魚。」
「後面就像我剛剛說到的——」
「我從上面摸到了一種黑灰,也不確定是不是灰吧,總之那個黑色可以感染到我身上,然後我就把它抹在了我的詭紋上,感覺是被我的詭紋吸收了,詭紋能力也變強了。」
「強到後來我回歸現實,詭紋能力也能在現實使用了,這一部分我剛剛確實沒說謊。」
這一部分,江葉也不懷疑他會撒謊。
因為是不是真的,只需要他現在再試一遍就是了。
江葉的目光,再次落在這禮堂浮雕上。
不過這次,重點關注了天花板中心的象鹿模樣的巨獸浮雕。
按照杜宇珩的說法,整個魚群由白轉黑的關鍵,似乎是他對象鹿浮雕使用技能之後。
甚至在那之後,李苦給他的翅膀燃燒了,他的眼睛裡也映出了火焰……
嘶……
即便此刻江葉還沒經歷這個畫面。
但只在腦海中回想起這個畫面……
他便突然想起兩份暗語。
一份,來自林泠告知給光系的黃搏,讓他傳遞給其他光系玩家的。
那暗語說的是——
【黑潮漫過聖殿的台階;】
【烏鴉叼走天平的砝碼;】
【奧林匹斯的雪,如今沾滿了鴉羽的灰燼。】
而另一份暗語,來自監獄中的本體,在0點時聽到的,一份額外的提示。
而那提示是這樣說的——
【叮!】
【輪迴小世界時間:第一日24點!】
【輪迴小世界時間:第二日0點!】
【這是一個神聖的時刻——舊日毀滅,新日誕生!】
【聖殿的浮雕,睜開千雙石眼;】
【燃盡的鴉羽,豎成審判之矛;】
【殉道者的骨骼,在深淵中瑩然如碑。】
【舊日的罪孽,將於失序法庭中重新審判!】
顯然,這兩份暗語,都提到了,燃盡的鴉羽。
到這個時候,江葉突然就很後悔。
早知道後面會失聯這麼久,他當時應該同意和林泠的敬茶交易,用那個什麼【問心無愧茶】,問一問這個暗語的問題。
林泠絕對是知道什麼的。
畢竟她從一開始就目標明確——
利用周郁凌布局的,是失序法庭;
利用小白布局的,是極淵禁地;
甚至整個黑冰領域,都成了一道巨型傳送陣。
那麼「穿越時空」這件事,林泠早有準備!
甚至那份讓黃搏傳遞給其他光系玩家的暗語,可能也正預示著「穿越時空」這件事!
所以,那一大批光系玩家,很大概率真的通過鏡宮秘境,也實現了「穿越」?
所以……
林泠暗語裡——
奧林匹斯的雪,如今沾滿了鴉羽的灰燼……
該不會就預示著,這純白如雪的魚群,變成鴉羽的灰燼?
那麼,「燃盡的鴉羽,豎成審判之矛」,又是什麼意思?
審判之矛……
嘶。
江葉左思右想,突然又朝杜宇珩問:
「你說那個叫周群的寸頭,夢境中沒有出現在禮堂?」
杜宇珩點頭。
江葉又問:「那他和我和何瑜亮一樣,是新晉人物?」
杜宇珩搖頭:「這倒不是。我在前十次夢境裡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