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是這麼問。
但很顯然，這幾位大佬心裡想的都是——
既然江葉可以利用浮雕魚讓眼睛得到進化……
那麼完全有可能，他們也可以！
江葉當然知道他們心裡想的什麼。
他故作神秘地淡然一笑，而後聳肩攤手道：
「在被你們打斷之前，我和李苦，正是在討論這個問題。」
「不過他給出的答案，是從長計議。短期內想引入大量機械人，恐怕沒那麼好實現。」
「主要還有一個很致命的原因——」
「機械人基本等同於執法者，也就是說，它們對我們這些罪人，幾乎是擁有直接抹殺的權限。」
「這麼恐怖的存在，哪怕整所學校只有一個機械人，你們恐怕也會惴惴不安。更何況一口氣引入大量機械人……」
江葉語氣明顯遺憾，聽上去像是想放棄這個「大膽的想法」。
然而，那位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林會長，卻是第一個做出決定。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目光堅定道：「正所謂富貴險中求！」
「既然我們已經有過了成功的先例，那麼想要復刻成功，應該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至於面對機械人的風險，只要我們做好完全的準備，將風險降到最低……」
說著，他突然又看向江葉：
「現在唯一的問題，其實是你刻意隱瞞的，讓浮雕魚吸走機械眼球的手段。」
「只要你確保機械人進入禮堂後，必定會被浮雕魚吸走機械眼球……」
「那麼我們只需要想辦法將機械人引入禮堂即可。」
江葉聽出林冬話里再次試探的味道。
他直接挑眉道：「這個，我還真沒辦法百分百確保，畢竟只有一次成功案例，我所能總結的規律，不一定完善。」
「不過，如果能多試幾次，或許真就能百分百確保萬無一失。」
林冬仔細琢磨他的話後，也不再打探江葉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讓浮雕魚吸走機械眼球。
他沉吟片刻，又確認道：「關於學校大量玩家『下線』便會引入機械人的設定，確定是真的嗎？」
江葉點頭：「基本確定。」
林冬也不問他是怎麼確定的，直接便拍板道：「行！確定的話，那麼我們陪你做這場實驗！」
「不過，因為整個學校的玩家，基本都臣服於老大，即便我身為學生會會長，也不可能越過老大，直接大開殺戒……」
「所以我們的實驗，恐怕要等我在「夢鄉」時刻，將想法匯報給老大後，才有可能進行……」
江葉聽他這麼說，自然便意識到，林冬讓大量玩家「下線」的方法，恐怕就是直接殺人……
正想著，便見一旁的杜宇珩若有所思，冷不丁冒出一句：
「說起來，咱們學校之所以沒有湧入機械人，好像就是因為由老大控場，收服了幾乎所有學生……」
「幾乎所有學生臣服於老大，同時也享受著老大的庇護，所以學校一直沒有出現大規模玩家死亡。」
這麼一說，還真確實如此。
就好像幕後老大，刻意規避了機械人湧入學校的先決條件。
不過，這個想法提出來後，林冬卻突然一愣。
他望著地上的機械人碎片，怔愣道：「那這位機械人，為什麼會出現在學校？？」
這個問題，還真沒有人能回答。
畢竟就連杜宇珩的上一場輪迴夢裡，也沒有這個機械人的戲份……
李苦倒是冷不丁推測道：「或許，是老大讓它出現在這裡的。」
這句話暗含深意，引得幾番沉思。
林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很快還是表示：「不管為什麼，引入機械人的實驗，應該都只能明天再進行了。」
說著，他看了眼手錶算了下時間：「差不多快到19點半了，大禮堂的封禁，也該解除了。」
他都發話了，另外幾位大佬自然點頭。
很快，由這幾位大佬共同組織的對大禮堂的封禁便解除了。
新老玩家陸陸續續進場，林冬則朝江葉邀請道：「要和我們一起，坐最後一排的座位嗎？」
江葉挑眉：「這些座位，有什麼講究？」
林冬笑道：「倒也沒什麼特別的講究，不過是那裡地理位置最高，視野最好，因而被我們單方面視作權力的象徵。」
「所以潛規則就是，只有位於金字塔頂端的學生，才有資格享用最後一排的座位。」
也就是說……
沒啥講究，就純裝逼。
江葉不想太引人注目，便搖頭道：「我坐那兒。」
他的手指向一處。
那裡，正是他不久前和杜宇珩背靠背轉圈圈觀察浮雕魚群的位置。
同時，也幾乎是整個大禮堂的中心位置。
天花板中心處的象鹿浮雕，正好位於那處座位的正上方。
林冬循著他的視線望去，眼裡迅速掠過一抹思索之色，很快便決定道：「那我也坐那兒。」
說著，他倒是先一步過去，坐了江葉剛剛指的，那正中心的位置。
關鍵他還一點沒有占了江葉指定座位的自覺，直接大喇喇張著雙臂，靠著椅背，望著天花板的方向，嘴裡還感慨道：
「從這個角度看這些巨獸浮雕，確實是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張厄和武主，同樣若有所思，不過也是很快做出決定，他們分別坐在了林冬左右的位置。
甚至也學著林冬的姿勢，從這個角度望向浮雕。
而這幾位以往都坐最後一排的大佬，今天突然換了座位，自然引起了其他玩家注意。
那些眼神空洞麻木的玩家，就算注意到了，也依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沒往心裡去。
而那些有資格坐最後一排的其他大佬，則紛紛若有所思。
他們都知道，幾位大佬因為某些未知的原因，將大禮堂封禁了一段時間。
於是自然猜測，這幾位大佬突然換了座位，恐怕就是和封禁禮堂的行為有關。
雖然猜不到其中原因，但並不妨礙這些大佬有樣學樣，跟風坐到了林冬附近的中心座位上。
於是，從前象徵權勢地位的最後一排座位，如今反而成了無人問津的冷板凳……
而江葉，則因為「眼疾手慢」，竟直接錯失了他最先選中的座位！
這……當然不可能。
眼疾手慢無所謂，膽子夠大就行。
他身上，絲毫沒有被人搶占指定座位的氣怒。
等宋捷齊安林的四人小隊找到他，邀請他坐在一起時。
江葉淡定點頭，然後……直接朝著已經被一批大佬占據的中心座位走去。
這一行為，直接給宋捷干懵了。
他起初還跟著江葉走，以為江葉要自己選座位。
可隨著江葉走向的座位足夠明確後，宋捷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可沒敢再跟上，直接步步後退，生怕招惹麻煩上身。
然而江葉完全無所畏懼，直接走到林冬所坐的位置前。
林冬坐著，他站著，於是從視角上，呈現一種俯視的姿態。
江葉挑眉一笑，態度就像林冬剛進禮堂時那麼客氣而友好：
「謝謝你幫我占的座位:)」
相當簡短的一句。
卻仿佛制定規則般，理所當然地拍板了，這個位置屬於他。
一瞬間……
似乎整個大禮堂，都莫名安靜了下來。
這片被大佬瓜分的中心區域，一道道目光，見鬼似的望向江葉。
當然，也有「大佬」望向江葉的目光，像看傻子一樣，滿溢出鄙夷之色。
然而……
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
在那一片死一般的靜謐過後，也在林冬那臉色幾番變換之後……
他居然真的起身，將座位讓給了江葉！
全程沒有黑臉，甚至最後也能笑著評價道：「你這眼光確實不錯。」
這話說得，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幫江葉占了下這個座位而已。
接著，林冬便改坐到了江葉後排的那個座位。
當然，那座位原本的主人，也是被他輕描淡寫地擠走了……
這樣詭異的畫面，看得整個中心區域的「大佬」都目瞪口呆。
剛剛還向江葉投去鄙夷眼神的幾位「大佬」，更是臉色大變。
顯然，因為林冬的「謙讓」行為，他們心底不得不猜測，江葉的真實身份。
而能夠讓學生會會長主動讓出座位，還一點脾氣都沒有……
很有可能，就是來自正常城池的「人上人」啊！
一時間，這些中心區域的「大佬」們，個個如坐針氈，肉眼可見地坐立不安起來。
其中個別穩健型選手，乾脆直接放棄了中心區域的座位，選擇離江葉這危險人物越遠越好。
而坐江葉後排的林冬，這時突然湊過來問了句：
「我聽李苦說，你們明天要去放逐城？」
江葉點頭，依舊輕描淡寫：「是啊，不出意外的話，是明天。」
林冬不再多說什麼，江葉倒是又朝宋捷等人招手道：「過來吧，這裡多出來不少座位呢。」
而隨著他如此姿態悠然地招呼宋捷等人，中心區域便又有幾位大佬選擇了放棄座位遠離。
宋捷等人，整個人依舊是僵硬的。
他們只不過是普通的學生會成員罷了！
他們何德何能，能坐進一群大佬中間啊！
不過……
宋捷這人，到底還是有點魄力的。
他很快便穩住了心態，走向了中心區域的座位。
齊安林也選了中心區域靠邊緣的座位。
而他們隊伍的另外兩人，則沒那膽量往大佬堆里湊了。
至於杜宇珩和何瑜亮，一個經歷過輪迴夢，一個有著前世記憶，自然也無所畏懼地選了中心區域的座位，甚至他倆，離江葉還挺近的。
出乎預料的是，那五位清澈愚蠢的純萌新，竟也初生牛犢不怕虎似的，選擇了象鹿浮雕範圍內的中心區域座位。
甚至，他們也從各自座位，再度仰望觀察了下頭頂上方的巨獸浮雕。
不過是否觀察出什麼名堂，就不得而知了。
也沒觀察多久，整個大禮堂，便響起悠遠渾厚的鐘聲。
這一次，江葉再聽鐘聲，倒沒有「熱血沸騰」的感覺。
不過他注意到，其他似乎依舊會有熱血沸騰的效果。
所以……
是眼睛吸收的黑暗能量，帶給他的變化？
似乎也只能是眼睛的變化了。
所以，難不成，當眼睛吸收足量的黑暗能量後，真能進化出機械眼球的效果？
江葉沒來得及細想，便感覺眼前浮起一道清涼霧氣。
這霧氣與迷霧有幾分相似，但並沒有帶給他迷霧自帶的那種恐怖威懾效果。
而因這迷霧遮住了他的視線，他無法看到其他玩家的狀態，便也無法確定，自己沒感受到迷霧的威懾效果，是否也是眼睛變異帶來的獨特效果。
不過好在，迷霧只是遮住了視線，他很快聽到杜宇珩的聲音：
「看來這次的思想改造，應該也是看電影了。」
杜宇珩這話，顯然是專門說給江葉聽的。
而這個「也」字就很靈性。
顯然，杜宇珩的輪迴夢裡，他入學第一天所經歷的思想改造，應該就是看電影了。
此刻的情節，依舊能和他的夢境對上。
而隨著杜宇珩說完，江葉感覺覆在眼睛處的迷霧漸漸瀰漫，迅速籠罩了他整個頭部。
肉眼可見的，他連聽力也被屏蔽了。
甚至，隨著迷霧持續侵蝕，他連意識都有些模糊，整個人好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因為之前有過宋捷的提示，江葉為避免在思想改造過程中精神崩潰，便在迷迷糊糊睡去前，反覆在腦海中強化他的信念。
也就是，他是江葉這個信念。
而當意識再度清醒時……
他果然還清醒地記得，自己是江葉。
不過，也僅限於此了……
除了自己是江葉外，他啥也不記得了。
甚至，他連自己身體的掌控權都失去了。
整個人，仿佛一個孤魂野鬼，寄生在一具肉身之中。
然後似乎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去體驗了另一個人的人生。
就這樣，這場持續足足四個小時的「思想改造」，以一種沉浸式電影的形式體現。
他們仿佛身臨其境，親身體驗了電影人物的一生。
當時間走過23點，禮堂中的玩家們，意識便漸漸恢復了清醒。
不過，他們不是同一時刻恢復清醒。
而是有著明顯的先後順序。
最先醒來的，是那些眼神空洞麻木的玩家。
他們比起偽裝成活人的機械人，看上去更像沒有靈魂的空心人，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主打一個「只要我沒有思想，就不會被思想改造」。
醒來後，這一批空心人也是最先離開了禮堂回宿舍。
而第二批醒來的，則是相比之下還保有靈魂底色的老玩家。
他們有著豐富的思想改造經驗，自然不那麼容易沉溺於「電影」的世界。
然而這一次，意外的是……
本該在第二批醒來的，位於中心區域的大佬們，卻都沒有順利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