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瑜亮沉思片刻，反問：「陳倉呢？你對他完全不care嗎？」
杜宇珩挑眉：「如果你願意分享的話，我當然也願意聽你說。」
話是這麼說，不過何瑜亮還是聽出來，他是真不care陳倉，只關注那個程臨。
不過……
何瑜亮心中一番思索，突然意味深長地盯了杜宇珩好幾秒，然後冒出一句：
「你幫我提供今日份踩縫紉機時的血肉，真正想要交換的，應該不是程臨的消息，而是想跟著我一起，提前接觸程臨吧？」
杜宇珩眸光一動：「果然——」
「前世的你，在程臨來到學校之前，就已經在詭林接觸過他？」
「甚至……」杜宇珩不禁懷疑，「他就是因為，從你身上得到了某些消息，才來的學校？」
既然答應了要透露消息，何瑜亮便也沒有隱瞞。
實際上，也沒什麼值得隱瞞的。
他直言道：「前世的我，確實是在詭林認識的程臨。」
「當時的我，擁有純黑版身軀，因而引起了他相當程度的關注。」
「還記得他第一眼看到我時，跟見了鬼似的，向我打聽了不少消息。」
「包括我怎麼擁有純黑版身軀，以及關於禮堂事故，關於咱們這所人格重建學校……」
「打聽了各種消息後，他中午就來了學校。」
「我猜他應該也想獲得純黑版身軀，他來學校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圍觀了禮堂遺址。」
「當時的大禮堂，在經歷那場恐怖爆炸後，還有相當程度的熱量沒有散去，學校里倖存的老玩家，甚至都不太敢靠近禮堂。」
「那傢伙卻居然敢頂著恐怖熱量，直接進到了禮堂裡面去探索那處廢墟……」
「當時我懷疑那禮堂廢墟裡面，恐怕不單單是充斥著恐怖熱量……而是可能還存在著，類似於核輻射的能量！」
「我還好心勸了勸他，然而根本沒能勸動，我也就懶得管他了。」
「然而令我感到意外的是……」
「我都懶得管他了，你卻選擇站出來幫他。」
「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你將他納入了你的純黑版身軀之中，純黑的能量包裹著他，然後以那樣的姿態，帶著他進了廢墟。」
「那一場禮堂廢墟的探索，我沒有跟進去。但是我很明顯地感受到——你對程臨的態度，就很特別。」
「不僅僅是以純黑身軀，護送他進入爆炸核心中。其他方面，你對他的態度也很尊敬。」
「基本上他向你打聽什麼消息，你都知無不言。甚至連你的輪迴夢和【讀心】天賦，乃至我的【幸運】天賦和【重擲人生】，甚至連『周啟明』的事，也都毫無保留地透露給他了……」
「我也是因為你對他的態度，才覺得那傢伙特別。」
「甚至當時有老玩家因為你對他的態度，懷疑他是微服私訪的『人上人』。」
「我也這麼懷疑過，然而問你你什麼也沒說。」
「後來，那傢伙沒有在學校待太久。差不多隻度過了兩個夜晚，就從學校里消失了。」
「我當時也問過你他怎麼消失了，你依舊沒有給我回答。」
「於是老玩家之間就流傳著他真是『人上人』的傳說，說他後來的消失，是回到了屬於他的正常城池。」
「有段時間，我也這麼懷疑過。不過實際上，沒有太將他放在心上。」
「直到後來到了放逐城，我獨自發展期間，有次意外看到他……和一具機甲人在一起。」
「那種透露著黑暗氣息的機甲人，顯然就是純黑版身軀的一層偽裝。」
「而當時擁有純黑版身軀的，應該只有我們三人。」
「既然不是我，那麼當時和他在一起的，要麼是你，要麼就是李苦。我懷疑應該是你吧？」
「不過我也沒有探究，繼續避開人群獨自發展著。」
「那一次非常確定，程臨和你在一起。」
「那一次，程臨看我的眼神很複雜……」
「說實話，我當時都希望自己也有讀心術，能看看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後來，在最迫近「日食」的食甚期，也在我預感到自己越來越逼近『混亂狀態』時，我找你打聽過，你從程臨身上，有沒有讀心到什麼信息。」
「當時也不知你是故意敷衍我，還是強行裝逼，你回答了我八個字。」
「那應該也是我，望著即將到來的食甚期「日食」，在徹底陷入『混亂狀態』前，聽到的最後八個字——」
「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何瑜亮頓了頓，見杜宇珩只顧沉思，便忍不住問：「這話真是出自程臨的心聲，還是你隨口敷衍我？」
這一次，杜宇珩還沒回答，那位跟在一旁眼鏡少年倒是一本正經地推了推眼鏡，自以為酷帥地解釋道：
「那應該是出自詩鬼李賀的《苦晝短》——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指的是寒暑更迭，日月交替之間，消磨著人的年壽。」
「emmm……」掉書袋讓人自信，眼鏡少年揣度一番後，忍不住驚訝道，「那個叫程臨的，該不會是覺得……日月的運行，造就了我們生命的流逝。所以只要幹掉了日月，我們就能長盛不衰？？」
這離譜的言論說出來，其他四位清澈愚蠢的少年，看向眼鏡少年的表情跟看傻子似的。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自己蠢，不要把別人也想的那麼蠢好吧！
然而，何瑜亮卻因眼鏡少年這一番言論，陡然間心跳都漏了半拍！
好像……
後世末日公寓的背景下，確實消除了日月的運行規則，而重新建立了新的時間系統。
而生存於末日公寓背景下的玩家，也確實不用擔心年壽被消磨的問題。
不過，他們用來對抗時間的東西，變成了「生存石」……
何瑜亮心中，忍不住再次思索起來。
同時他又朝杜宇珩問道：「所以你能想像到，你當時對我說那八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嗎？」
杜宇珩沉默良久，搖頭道：「不確定。不過我猜，可能和李苦的夢想有關，同時也和你的犧牲有關。」
何瑜亮仔細一想，覺得也對。
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放在當時「日食」的背景之下，再結合當時李苦雄心勃勃，仿佛夢想隨時都能展翅翱翔的狀態……
何瑜亮心中，甚至忍不住猜測——
難不成，他們後世所經歷的那一套末日公寓的運行法則……
其實是由李苦創建的？
「日食」期間，李苦到底是要幹嘛？
根據後世的情況……
應該是，他真的滅掉了那些正常城池的「人上人」！
並且也幫罪人們，摘下了「監獄手錶」，實現了人格解放。
不過……
後世沒有監獄手錶的玩家，卻畏懼迷霧。
所以，難不成，監獄手錶本身，還是玩家在迷霧中生存的倚仗？
後來的迷霧，幾乎籠罩了整個世界。
那也是由李苦造成的嗎？
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一點演變而成？
不過話說，既然李苦那麼牛掰，後世怎麼全然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所以，李苦後來是死了嗎？
一時間，何瑜亮腦海里，也是好一番推演整個末日公寓的歷史。
不過很快，他搖頭失笑。
不論前世的李苦有多牛，可那大部分都是藉助了純黑版本的身軀。
而今生，江葉沒有犧牲，禮堂沒有爆炸。
李苦，也失去了純黑版本的身軀。
今生的一切，或許都要和前世不一樣了。
這般想著，何瑜亮便也又朝杜宇珩道：
「詭林的情況你也了解，那濃郁的迷霧，密密麻麻的頭髮林……今生的我再走進詭林，真不見得再能遇見程臨。」
「而且就算再次遇見了，沒有純黑版身軀的我，想來也不會再引起程臨的注意。」
潛台詞也就是說，杜宇珩將提前認識程臨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可能是白費了心思。
然而杜宇珩看上去無所謂：「反正我們結伴而行，後面會發生什麼，隨緣而已。」
這般聊著，他們一行人，便越來越靠近了「詭林」的所在。
所謂「詭林」，其實是一處特殊的迷霧世界。
他並不隸屬於這所人格重建學校，只是在學校後方，擁有踏入「詭林」的入口。
如果用後世末日公寓的情況作類比……
那麼這所學校，就像是一處封閉式公寓。
而「詭林」的所在，就像是公寓之外的迷霧世界。
不過在後世，何瑜亮的認知中，玩家無法踏足迷霧之中，所以只能在公寓裡生存。
而在這個監獄時期……
也不知是不是他猜測的戴著監獄手錶的玩家，他們這些「罪人」，是可以隻身踏足迷霧之中的。
而所謂「詭林」，就是迷霧中的一片樹林。
整片樹林所覆蓋的區域，堪稱漫無邊際。
就連擁有過輪迴夢的杜宇珩也表示，詭林在他眼裡，也是大到沒邊的。
在他活得最久的輪迴夢裡，在他刻意用腳丈量詭林的過程中，也從未觸及過詭林的盡頭。
所以，那可能就是一片沒有邊際的樹林。
當然，說是「樹林」，實則詭林的「樹木」，長得卻像是放大版的頭髮。
就黑黑的一根又一根頭髮，筆直地沖向望不見天的高空。
有的「頭髮」也會呈現捲曲狀，或者彎折下來……
總之，整個詭林給人的感覺，就很像一個放大了無數倍的人頭。
他們踏入詭林後，腳下踩的地面，就像是頭皮。
密密麻麻的樹林，就像是頭髮。
而每一根「頭髮」，都連通著一個副本一樣的空間。
而每個副本空間，一般都能產出至少一枚生存石。
他們上午的詭林打工模式，就是通過探索那些副本空間，來賺取生存石。
其實這種自帶生存石的副本空間，就和後世新手公寓中每位新人的個人專屬本很像。
不過專屬個人本更像是為私人量身定製。
而詭林中遍布的副本空間，則全然隨機。
不進去探索，誰也無法提前預知裡面是什麼。
而這種隨機，對擁有【幸運】天賦的何瑜亮，就是一種優勢。
前世的他，就是在詭林打工期間，賺了不少生存石，時不時還能觸發機緣，得到一些好處。
所以今生的他，對於詭林打工，也是比較期待。
不過今生僥倖活下來的五位萌新少年，可就不這麼想了。
他們遠遠望見那片透著詭異氣息的深濃迷霧時，眼裡便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恐懼。
其中一位少年忍不住吐槽道：
「那迷霧之中，該不會是一片墳場吧？我以前的學校後面，就是一片墳場！」
另一位少年一臉震驚：「不是？我都只在那種校園驚魂類的鬼故事裡看到學校建在墳場的，沒想到真有學校挨著墳場建的啊？」
「臥槽！你突然說什麼校園驚魂鬼故事，我腦海里突然就浮現了一些不太友好的鬼東西……」
「停停停！咱能別自己嚇自己不？都學學兩位大佬，冷靜一點好吧！」
兩位大佬沉默不語，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們。
不過這時，當越來越靠近詭林，那位眼鏡少年倒是突然意識到：
「奇怪啊……」
「6:30這個時間，不應該是整個學校的學生，都要統一進詭林賺生存石的嗎？」
「可為什麼這個時間，通往詭林的方向上，只有我們幾個人？」
這話問出來，空氣安靜了一瞬。
很快另一位少年縮著脖子道：「那個學生會會長，不是組織人手搞大屠殺去了嗎？那些空心人都被殺了，所以學校才顯得冷清下來了吧？」
眼鏡少年卻立刻反駁道：「開什麼玩笑？就算空心人都被殺了，可那些老玩家呢？那些學生會成員呢？他們這個點，怎麼還不來詭林？」
這般質疑著，眼鏡少年的目光便轉向何瑜亮和杜宇珩。
畢竟在他們眼中，這兩位大佬見多識廣，知道的總比他們多。
然而很快，五位萌新少年感到更加驚恐。
因為他們看到，兩位大佬臉上，竟也流露出凝重之色！
而就在他們為大佬的凝重而感到絕望時……
猛然間突然聽到，從那迷霧中詭林的方向，傳來一聲詭異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