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葉一個外人,尚且會有這樣的顧慮。
那麼被抱大腿的陳倉本人,自然更加不會輕易信任一個日人玩家。
果然。
短暫的沉默後,陳倉相當篤定道:「不行。」
「就算那位日人玩家真能救我脫困……」
「但『日人』這個身份本身,恐怕是比這巨蟾胃部還更危險的存在!」
「所以……」
後面的話,不用多說。
陳倉的態度,已經很明顯。
他不願意和日人綁在一條船上。
這個結果,江葉並不意外。
巫詭江葉陷入沉默。
而和李斯待在一起的程臨江葉,則在一陣沉默後,朝李斯直言道:
「恐怕是因為你日人的身份,陳倉拒絕【痛苦平分】。」
這話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暗藏深意。
畢竟……
不論【救贖領域】還是【痛苦平分】這兩個技能……
它們本身並不會為技能作用的玩家提供「交流」的機會。
而沒有「交流」的話,江葉憑什麼說陳倉拒絕【痛苦平分】的原因,是因為忌憚日人玩家?
所以,江葉這句話,是不合邏輯的。
按理說,李斯應該質疑。
然而他沒有。
似乎……
他直接相信了江葉的說法。
也就是他認為,江葉和陳倉之間,存在著某種「交流」的手段……
江葉心中,莫名又生出幾分警惕。
看向李斯的目光,帶上了不加掩飾的審視意味。
李斯卻無視了他的審視,沉默片刻,故意問:「也就是說……」
「只要我還是日人身份,就無論如何抱不上這『主角』的大腿?」
江葉沉默不語,算是默認。
同時,他心底突然生出個驚人的想法。
眼睛瞪大的瞬間,便忍不住道:「你該不會……」
果然,李斯深吸一口氣,而後如釋重負般笑了下,給出了肯定的回答——「是的。」
「就像我最先說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既然想和主角綁在一條船上,那麼必然不可能繼續非主角族類。」
「所以,要麼,陳倉能進化成日人;」
「要麼,我得墮落成月人。」
「哦不,從日人的心態,日人到月人的轉變,就叫『墮落』。」
「但如果從『日人』的身份抽離出來,以一種不帶任何身份的上帝視角去看待這種身份上的轉變……」
「那麼或許,它不叫『墮落』。不過就是一種,身份上的轉變罷了。」
「就像秦朝建立之前,李斯是楚國人。」
「但我們站在歷史的終點回看……大家都是漢人。」
這番話,李斯說得輕描淡寫。
江葉心中的震驚,倒是迅速因他這句話而平復了。
確實,站在局中去看,日人玩家主動轉變為月人,簡直太瘋狂了。
這種事,任何一個日人玩家或月人玩家,恐怕都無法理解。
但是……
脫離當下的局限去看,好像就沒那麼難以理解了。
畢竟,李斯並不是純粹的日人。
他是從月人轉變為的日人。
就像他話里說的——
他本質上,是漢人!
就這樣一個身份,自然讓他更有理由,放棄高貴的日人身份。
再者,當他強行跳出時局,用所謂「上帝視角」去看待世界……
那麼他的思想,確實會有很大程度的拔高。
雖說當下的局面是日人執掌著月人的生殺大權。
但既然「主角」是月人……
那麼未來的世界,或許就屬於月人!
李斯在當下局面中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抉擇……
放在歷史長河中去看,或許是正確的。
實際上,也確實是正確的。
畢竟根據後世的情況……
日人大概率是真的被滅絕了的。
理清楚這些,江葉心底的震驚,自然很快變成了理解。
於是,他也不去質疑什麼,只靜靜地看著李斯。
那眼神在說——請開始你的表演。
李斯靜默片刻,又倏地一笑。
緊接著,他又解釋道:「就像窮人暴富很難,富人返貧卻很容易。」
「日人墮落成月人,確實很簡單。甚至方案有很多……」
「而我現在不確定的,就是我該選擇哪個方案。」
江葉略微思索,確實也能想到不少,讓日人墮落為月人的方案。
不過這些方案,好像沒有值得猶豫的地方。
那麼……
江葉突然想到,一個較為特殊的墮落方案。
也就是不久前,幾位日人玩家瘋狂實驗時發現的……
絕望詛咒!
【絕望詛咒】作用於日月人,呈現的效果為無相光頭;
而如果將這效果作用於日人……
那麼失去全部頭髮的日人,想來也能直接墮落為月人。
只是……
江葉目光掃向李斯,眉梢一挑:
「你——該不會真想嘗試【絕望詛咒】吧?」
果然,李斯只是沉默片刻,最終便搖頭:
「我確實很好奇,【絕望詛咒】作用於日人玩家身上,那種沒有五官的光頭,會是怎樣的感受……」
「不過我確實沒有魄力,去承受【絕望詛咒】可能存在的隱形代價。」
那不就得了。
江葉心底無語,忍不住吐槽一句:
「你是希望我給你點勇氣,來支撐你的魄力嗎?所以需要我勸你一下嗎?」
「……」李斯無語默然,最終還是搖頭:「算了。」
說著,他便抬手撫上自己的眼睛。
手掌緩緩移動之間,便帶出了眼眶裡的眼球……
在眼眶裡的眼球,原本是正常的。
被剝離出來後,便顯示成了機械眼球。
李斯又取出一純黑色竹筒,將倆機械眼球塞了進去。
接著,他兩指插進自己空洞洞的眼眶裡……
轉眼間,他的頭髮自燃起來,散發出一種刺鼻難聞的氣味。
直到頭髮燃燒殆盡,這哥們又在手腕處剝開一層皮,鮮血迅速浸染在機械手錶上。
這個過程中,他又服下了一枚「放逐果實」。
於是光頭之上,緩緩浮現代表詭紋能力的詭異紋路。
而後,這哥們相當熟練的戴上一頂假髮,又取出一條黑色緞帶遮住眼睛,而後便朝江葉道:
「OK,轉變完成。」
江葉表情一言難盡。
目光落在那黑色竹筒上,再看李斯的眼神,就格外複雜。
靜默片刻,他直言道:「知道的,你是閹割了機械眼球。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當了太監呢……」
叫啥李斯啊,你丫直接改叫趙高得了!
而且關鍵是……
江葉上上下下打量這個「李斯」,最終遲疑道:
「你這種身份轉變,應該不太對吧?」
「現在的你,與其說叫『月人』,不如說是『日月人』更合理吧?」
「月人的監獄手錶,都是與自己身份對應。」
「可你的監獄手錶,本質上是日月人化作的監獄手錶。」
「而且屬於你的機械眼球,並沒有被摧毀,而是被你保留在這竹筒中……」
還以為這哥們,是真有魄力從日人轉變為月人。
結果就這種轉變……
這和江葉想的可不一樣。
李斯卻堅持道:「不管你怎麼想,我現在確實是月人無疑——我擁有詭紋能力,同時失去了權限能力。」
「而沒有權限能力,自然也就無法抹殺其他月人。」
「如果這樣也無法取信於那位『主角』……」
「那麼,我可以將這個交給他。」
說著,李斯遞出那個裝了他眼球的黑色竹筒。
這感覺,就像太監交出了自己的命根。
江葉看著那竹筒,眼神有些無語:「這……我怎麼交?」
「那就我來交吧——」李斯朝江葉伸手,「用【目標錨定】。」
於是江葉將那暗紫色晶片遞給他。
李斯沒有伸手去取,只是將竹筒朝那晶片上一扔……
於是,整個竹筒,便仿佛扔進晶片空間之中。
李斯又朝江葉道:「現在,你可以問問陳倉,收到沒有。」
江葉靜默。
另一邊,巫詭江葉的視角,確實看到一竹筒,仿佛憑空出現在陳倉手中。
陳倉一愣:「這啥??」
巫詭江葉當即開啟「大佬」模式,故作高深道:
「這是那位日人玩家向你投來的誠意。」
「這竹筒里,是代表他一切權力象徵的機械眼球,也就是執法眼球。」
「他為了取信於你……就在剛剛,主動放棄了日人的身份,墮落成一名月人。」
「我……臥槽?!」陳倉直接震驚了!
「不是說這個時代的日人高高在上嗎?!怎麼可能會有日人,肯主動放棄日人身份的……」
震驚完,他倒是又若有所思,嘴裡忍不住嘀咕:「主角光環……」
「他不是為我放棄日人身份,而是為我的【主角光環】!」
巫詭江葉贊同道:「是的,因為你的【主角光環】,他認為『未來』屬於月人,所以甘願墮落為月人。」
擔心陳倉不信,於是他又額外補充一句:「另外,這位日人,本身就是從月人進化成日人的。」
「如今墮落,也算認祖歸宗了。」
「……」陳倉沉默了好半晌。
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永生巫詭……」
「明明之前的你,對於這個時代的信息,還都需要向我打聽……」
「可為什麼現在,你不僅認識了日人,還能用【痛苦平分】,和日人綁在了一條船上?」
「而且那位日人願意幫我,應該也是有你的推波助瀾吧?」
陳倉震驚的是,明明這【永生巫詭】一直和他在一起……
怎麼好像突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變強了?
對於這個問題,江葉當然不會解釋。
他只是維持自己的「大佬」人設,故作高深道:
「能夠對擁有【主角光環】的你進行【心魔築巢】,我當然有的是你不知道的手段。」
行吧。
這麼一說,陳倉對這個「隨身老爺爺」的金手指越發滿意了。
甚至他都懷疑:「你該不會對那位日人,也進行了【心魔築巢】吧?」
江葉確實是這麼想的。
不過故作高深沒有回答,顧左右而言他道:「他現在,已經不是日人。」
陳倉懂他話里的意思,靜默片刻,便掂量著那竹筒,沉吟道:
「既然這人這麼有誠意……」
「那我就勉為其難,同意【痛苦平分】,和他綁在一條船上吧。」
有他這句後,另一邊的江葉,便對著錨定了陳倉的晶片使用了【痛苦平分】。
【痛苦平分】的標記,當即出現在陳倉的視野。
確實需要他認可,這標記才可以打在他身上。
陳倉選擇了同意。
同時,另一道【痛苦平分】的標記,也打在了李斯身上。
至此,江葉,李斯,陳倉,勉強算是綁在了一條船上。
江葉又朝李斯道:「然後呢?」
「你還有什麼其他方法,可以解救主角,抱上大腿?」
李斯將暗紫色晶體收回來,不答反問道:
「我想先問一下——」
「那個和陳倉一起,被吞進巨蟾胃部的『新生兒』,現在是什麼狀態?」
這個問題,江葉不用問,從巫詭視角就可以看到。
「巨蟾胃部的液體,應該是有很強的腐蝕性。」
「那個疑似『新生兒』的巨球,在被長舌捲走的途中,原本也在擴大。」
「但進入巨蟾胃部後,便停止了擴大。並且表面一層,已經被胃液腐蝕,呈現出坑坑窪窪的痕跡……」
簡單介紹完,江葉便忍不住問:「你該不會是想……」
「讓那個已經無法誕生的『新生兒』,在巨蟾胃部強行誕生吧?」
李斯卻似乎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多荒謬,一本正經道:
「擁有【主角光環】的陳倉,說不定能做到。」
「而新生兒真正誕生後……它有極大概率,擁有某項特殊能力!」
「並且這項能力,大概率是克制巨蟾的。」
「或許就是這種克制效果,讓巨蟾不允許有『新生兒』誕生。」
這分析確實有道理,但問題是:
「那……你知道要怎樣才能為巨蟾胃部的新生兒續命,助其誕生?」
「首先……」李斯語氣有點微妙,「如果我沒猜錯,現在的陳倉,應該是將未出生的『新生兒』當做踮腳,正踩在『新生兒』之上避免巨蟾胃酸的腐蝕?」
「……」江葉靜默片刻,突然忍不住嘴角一抽。
「你該不會是想……」
「讓陳倉先將『新生兒』舉起來,用他的血肉之軀,去做那『新生兒』的踮腳吧?」
「是的。」李斯點頭,理直氣壯,「這樣能有效減輕巨蟾胃酸對新生兒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