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李斯流露出的那些震驚,也是恰到好處地滿足了陳倉裝杯的心。
他甚至直接朝李斯豎起一根中指。
然後讓那迷你小月嬰懸浮在他中指之上。
像單指轉球一樣,仿佛是他那根豎起的中指,控制著迷你小月嬰的懸浮。
末了,他還朝李斯輕笑一聲道:
「多謝提醒。那麼我這戴了監獄手錶的手,也就不碰它了。」
「……」李斯好半晌,才勉強緩過勁來。
他深吸一口氣,又沉聲道:「月嬰誕生的公告,恐怕會引起不小的轟動。」
「此地的異狀,也絕不可能瞞過其他玩家的耳目。」
「不論是放逐城的月人,還是乾坤之地的日人,恐怕很快都會關注到這裡並立刻採取行動。」
「更別說,那隻食月巨蟾,也不見得就是真的收手了……」
「所以,此地不宜久留,我們不如換個相對安全點的地方好好談談?」
陳倉正想朝李斯追問竹筒爆炸的事,看這傢伙所謂的「被人算計」,到底是忽悠人的鬼話,還是確有其事。
然而聽了李斯這番話,這份疑惑也不得不又暫時壓下。
不過,他並不樂意被李斯牽著鼻子走。
於是並沒有直接接受建議。
他目光望向這片因月嬰誕生,而被特濃版迷霧侵蝕的詭林區域,便又朝李斯問道:
「我記得有些蛋生生物出生後,會吃掉蛋殼補充營養。」
「這個剛誕生的月嬰……」
「它原本是那麼大一個巨球,結果出生就這麼個指頭大小。」
「而巨球里99.99%的內容物,都化作了特濃版迷霧。」
「所以我想,這迷你小月嬰,是不是應該吸收一些特濃版迷霧,來補充營養方便快速成長?」
「……」
李斯的表情有些微妙。
靜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氣道:
「理論上,或許你說得很對。」
「可實際上,我們沒有這個條件。」
「也就是——沒有時間,沒有能力。」
「你想讓這隻迷你小月嬰吸收特濃版迷霧的心是好的,可問題是,怎麼吸呢?」
「迷霧這種東西,絕對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即便日人玩家,在不佩戴監獄手錶的情況下,也是拿它束手無策,不得不敬而遠之的。」
「更何況,這種更為詭異的『特濃版』迷霧……」
「而且,就算你真的有能力幫助月嬰吸收這份特濃版迷霧,我們現在,也沒有時間!」
「比我們強大不知多少倍的月人和日人,乃至食月巨蟾,都隨時可能出現在這裡!」
「而這些特濃版迷霧,他們肯定也吸收不走。」
「所以我們,不如還是先離開。幫助月嬰吸收特濃版迷霧的事,或許可以等以後從長計議!」
李斯用的是正常人的思維,說的話也很有道理。
然而,陳倉不是正常人。
他可是「主角」!
所謂「主角」,就是要打破普通人的認知,將常人眼裡認定為「不可能」的事,化作「可能」!
李斯越是說「理論上可行但現實中不可能」,陳倉就越是想將理論上的可行直接化作現實!
顯然,他受主角光環的影響越來越大!越來越覺得只要自己想,做什麼都能成功。
他當即便在心裡問巫詭江葉,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幫月嬰吸收特濃版迷霧……
當時的巫詭江葉,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他並沒有多瞧不上陳倉這種主角心態。
相反,還挺羨慕的。
就像有人嘲諷少年窮,也有人羨慕少年有無窮的可能。
網上總說——少年心氣乃不可再生之物。
江葉一直覺得,所謂少年心氣,就是一種「世界屬於我」的主角感。
這玩意兒為什麼會隨著年齡而消磨,而失去呢?
就是因為命運捉弄,用一次次打擊,甚至「毒打」,讓少年意識到,自己不是被命運偏愛的那個。
世界從來不屬於自己,甚至懶得看自己一眼。
於是,一次次毒打之下,少年心氣也就丟失了。
於是——
少年看「莫欺少年窮」時,只覺熱血沸騰,未來尚有無限可能。
中年再看「莫欺少年窮」時,卻只剩下了從「莫欺少年窮」到「死者為大」的無奈自嘲。
因為從少年到中年的過程,將曾經幻想的「未來」變成了現實,然後親眼目的了——原來自己的未來,根本沒有無限可能,不過是一地雞毛……
而像陳倉被命運偏愛的人。
不論最終結局如何。
至少在被命運偏愛的過程中,他自信到張揚跋扈,無所顧忌。
他可以不用像常人那樣,唯唯諾諾的瞻前顧後,而是活得恣意瀟灑,一切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
反正,自有老天爺為他兜底。
這般想著,巫詭江葉便還真給陳倉認真分析了一波:
「按照你剛剛的分析,有些蛋生生物吃掉蛋殼補充營養,這種行為是自主發生的。」
「如果這枚新誕生的月嬰,確實需要特濃版迷霧的營養,那麼按理說,它應該自己去吸收,而不需要他人幫助。」
「不過這月嬰狀態確實有些奇怪——或許是它周遭那層固態版迷霧,讓它無法吸收特濃版迷霧?」
「也或許是它需要先吸收完那固態版迷霧,才能吸收這些從巨球中溢散出去的特濃版迷霧?」
其實按江葉的分析……
不論固態版迷霧,還是特濃版迷霧,還是普通版迷霧,本質上都是迷霧。
應該是這些迷霧之間,存在著等級之分。
其實之前還在末日公寓時代時,他就已經意識到了,迷霧存在等級之分。
最鮮明的例子就是——
根據渡厄的說法,他生成SSS級光分身「江月」的時候,消耗了渡厄的一塊「迷霧乳石」。
所謂「迷霧乳石」,其實就是固態版迷霧,也就是「冰礦」。
只不過是時代更迭,被改叫作「迷霧乳石」罷了。
江葉當時就分析過——
他所處環境中的迷霧等級,能夠影響他分身的生成!
在現在這個末日監獄的時代背景下,或許這個規律,依舊成立。
這般想著,江葉對那迷你月嬰周遭的一層固態版迷霧,就忍不住動了點歪心思。
如果他強行和月嬰爭奪「營養」,用它周遭那層固態版迷霧去生成分身……
那麼,會生成怎樣的分身呢?
當然,他更好奇地是——
那個孕婦版分身的「江月」,她肚子裡的詭異存在,是可以「誕生」出來的嗎?
如果可以「誕生」,那麼誕生出來的,會是個什麼鬼東西?
如果他大量製造那種孕婦版分身,是不是又可以大量誕生那種未知的鬼東西?
江葉對這個時代了解的越多,也就越發期待找回生成分身的能力。
否則,這遍地的迷霧,還有特濃版迷霧,固態版迷霧……感覺都被白白浪費了一樣!
而在他認真分析後,陳倉倒是覺得——
或許是他的【血獄契約】,影響了月嬰的能力,才導致月嬰沒能迅速吸收固態版迷霧和特濃版迷霧……
當即,陳倉便做出一個大膽地決定——
他直接割破自己的手指,將流出的鮮血,滴在那裹著一層冰礦的迷你小月嬰上。
根據【血獄契約】的特性,陳倉的血液,將成為小月嬰成長中必不可少的營養。
然而,往「冰礦」上滴血這種事……
卻不是誰都敢做的。
玩家在迷霧中流出的血液,會迅速散在迷霧之中。
起初會凝出一小片稀薄的血霧。
很快,那本就稀薄的血霧,會像石沉大海般,被漫無邊際的迷霧稀釋得丁點不剩。
而「冰礦」對血液的「稀釋」效果,似乎更為極致。
陳倉滴在「冰礦」上的血,不過轉眼之間,便消失在那層「冰礦」之中。
看上去,根本沒能餵進月嬰之中。
這直接給陳倉看得皺眉。
而李斯又適時建議道:「正好我知道有一處特殊的血池,要不先帶月嬰去血池裡泡一泡?」
陳倉無語,心說:又不是誰的血都管用!
是我和月嬰簽訂了【血獄契約】,所以只有我的血……
不過,他心中的吐槽只進行一半,便改了主意。
對月嬰而言,確實只有他的血是「營養」。
但是對他而言,所謂「血池」,或許可以全部轉化為他的血。
一方面,說不定能提升他的血系天賦能力;
另一方面,或許煉化後的血池,也能幫到月嬰……
於是到這裡,李斯才算說服了陳倉。
兩人便朝著程臨版江葉所在的血池而去。
當時的巫詭江葉,還並不知道程臨版江葉就在血池肉林。
他心底,其實更想去李斯提到的「放逐城」。
因為根據李斯之前的介紹,江葉不難猜測——
在那個所謂的「放逐城」中,應該是能讓他找回生成分身的能力的。
畢竟,按李斯的說法,他在「日食」期間和日人玩家組隊探索放逐城,後來的日人、月人,都變成了眼球里能映照畫面的「變異」版本。
江葉就猜測,那種「變異版本」,就是變成了他的分身……
他當時就想去「放逐城」了。
不過,對於「主角」身邊的劇情,他也不想錯過。
於是便有了,陳倉和李斯,以及住在【心魔巢穴】里的巫詭江葉,出現在程臨版江葉面前這一幕。
也就是,血池肉林的重逢。
重逢的瞬間,兩個江葉分身共享著重逢的喜悅,同步著兩邊的記憶。
而即便是這般喜悅的時刻,江葉仍留了一份心神,觀察著周遭。
他發現——
杜宇珩那雙眼睛裡,竟接連閃過兩道紅芒。
雖然速度極快,也被他掩飾得極好。
但裝配著機械眼球的江葉,自然還是察覺到了。
江葉在這時,才後知後覺想到一個細節性的小BUG。
【真視之眼】這個技能,他之前也有一個分身擁有過。
再加上【分身融合】的效果,他有不少分身都用過這個技能。
所以他基本可以確定——
使用【真視之眼】這個技能時,眼底應該不會閃現紅芒?
所以,杜宇珩對他,果然還是有所保留。
這傢伙所使用的探查類技能,恐怕並不是【真視之眼】。
而需要刻意隱瞞的探查類技能……
恐怕極不簡單。
這個念頭在他心底閃過,不過這個時刻,這個局面下,他當然也沒有揭穿。
而沒有機械眼球的陳倉,似乎也沒有發現杜宇珩的異常。
他徑直閃身來到血池周邊,目光掃過血池中三人後,第一眼便是落在程臨版江葉身上。
「你不是之前那個……」他開口時,語氣明顯帶著謹慎與敵意。
因為之前,陳倉砍樹時,就是被頂著「程臨」身份的李斯,和另外兩位日人玩家干擾。
他可清晰地記得,當時那三位日人玩家,分明是想抹殺他的!
江葉可不想背這份鍋,他直接轉化原始形態,而後閃身主動戴在陳倉手腕上。
於是,戴上他這副手錶的陳倉,直接變成了「程臨」的模樣。
等陳倉確認了這副模樣,江葉又從他手腕間離開。
化作人形後,直接解釋道:
「當時頂著我這個身份的,不是我本人,而是你旁邊的李斯。」
陳倉看向李斯。
李斯也解釋:「當時對你出手的,可不是我。而是我旁邊另外兩位日人玩家。」
這一番連環甩鍋……
直接給陳倉聽沉默了。
不過,也算是給足了他面子。
畢竟,一般強者是不屑於解釋的。
只有弱者,會向強者解釋,會嘗試和強者講道理。
按理說,這個「程臨」,乃是日月人。
他擁有更高的權限,他也可以嘗試抹殺陳倉。
但他沒有,而是專門解釋。
這算是給足了陳倉面子,也極大地滿足了陳倉的虛榮心。
於是,陳倉便不計較什麼了,目光又落到杜宇珩和何瑜亮身上。
也不知為何,他掃向杜宇珩時,目光毫無波瀾,仿佛「主角」掃過一位沒有存在感的「路人甲」。
反倒是看向何瑜亮時,陳倉眸光一動。
何瑜亮與陳倉對視時,同樣有幾分意外。
他「前世」也接觸過陳倉,不過不是在這片血池肉林里……
他的「今生」還沒過去多久,就已經有不少事,都和前世不同了。
何瑜亮心中感慨是,陳倉朝他開口道: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我指的是——出現在這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