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已經是萬幸」，聽起來有些奇怪。
江葉第一反應給聽成了——
已經是萬信。
當然，很快也反應過來了。
不過他覺得，萬信這人，或許不一定是真的倒霉。
只是在認知上，他自己覺得自己倒霉。
而有了這種無限放低期待的預設，他經歷的很普通的事都可以算得上是「萬幸」。
或許這樣的心態，反而是一種幸運。
三十連勝的獎勵不是萬信設想的那個，江葉自己還挺不好意思的，他不是故意要坑萬信。
不過萬信自己，倒是看得開，很快便接受了。
有這樣的心態，又特別穩健。
這小子，不一定能成就最強，但說不定能活得挺久。
當然，世事難料，江葉謝過了萬信的好意，卻沒說自己到底去不去0000公寓。
反倒是眼神恍惚片刻，便突然又萬信問道：
「萬老哥，你知道像咱們這種新手公寓毀滅後，會變成什麼樣嘛？」
「那種已經毀滅的公寓遺址，算是極端暗屬性環境？」
「公寓遺址？這個……」萬信思索片刻，搖頭，「遊戲裡面的公寓毀滅，應該就只是一串數據被刪除。」
「現實版本的公寓毀滅，應該也是完全消失吧？我不知道什麼公寓遺址，你聽誰說的？」
見萬信真的不知道，江葉便隨口胡謅道：「我也是打探暗屬性環境時，聽我朋友說的。」
當然，實際情況是……
此刻身處公寓遺址中的本體意外發現——
那公寓遺址，似乎也算是一處極端暗屬性環境。
5號分身在這裡，蘊養暗影傀儡的速度相當之快！
甚至……
他冥冥之中感覺到，若是去到遺址外，周遭那片迷霧之中。
或許暗影傀儡的蘊養速度，會更快！
目前，光系分身已經逆天去了。
而同為SS級的暗系分身，其主要能力，就在於暗影傀儡的蘊養。
暗影傀儡的蘊養，關乎著暗影詛咒的使用。
只要蘊養出強大的暗影傀儡，江葉對戰林京時，把握都更大一些。
所以江葉，還是挺看重這個暗系分身的。
關鍵是，暗系分身不用見光死。
即便當眾用出暗影詛咒，也不過是一種強大的暗系能力，不至於被當作禁忌。
不過，蘊養暗影傀儡歸蘊養暗影傀儡，這公寓遺址周遭的迷霧，看上去也十分不簡單。
白衣女也特別囑咐過，讓他就待在這處公寓遺址中，不要往迷霧中去。
江葉心中思索片刻。
本體當然不能冒險。
分身進去冒險，顯然也不划算。
想了想，他便取出幻影之燈。
很快，給5號分身，創造出一個幻影分身。
所謂幻影分身，看著就像從燈影中凝成的一個分身。
比起分身復刻鏡創造出的鏡像分身，幻影分身有著比較明顯的缺點——
首先就是外表，讓人一看就能認出，它是一個虛假的分身。
其次是持續的時間。
幻影分身剛凝鍊而成時，形態更凝實。
但隨著時間推移，形態會漸漸虛化，直至消失。
它就像一根點燃的蠟燭，終究有燃盡的時候。
所以幻影之燈比起分身復刻鏡，效果是差很多的。
不過對江葉來說問題不大。
他用這些分身，基本一次只用3分鐘，用於分身融合。
不過這一次不一樣。
江葉清晰地感受到——
幻影分身走到公寓遺址的邊緣，越來越靠近迷霧的時候。
那原本頗為凝實的身形，仿佛瞬間虛化。
就像一根蠟燭，突然被加速燃燒！
本體遠遠看著，心中隱約推測——
那詭異迷霧，或許本身就帶有一種腐蝕性。
這種腐蝕性，比之前經歷的「血霧」，還更恐怖！
不過，就當他以為，這道幻影分身支撐不了多久，很快便要消散時。
卻見那分身，似乎也是察覺到了危險，當即便使出了暗系S級技能——暗影之身。
暗影之身狀態下，迷霧的腐蝕效果，似乎被削弱。
這幻影分身，便成功進到了迷霧之中。
不過，幻影分身不是用生存點生成，和江葉之間，沒有共享的意識。
所以，江葉也還是不知道，那分身發生了什麼。
他正想著，要不要給那幻影分身融合一個垃圾分身，然後利用垃圾分身的視角，看看迷霧中的情況？
然而，心中正思索著。
便見燃燒的幻影之燈，突然熄滅。
這也就代表著——
進入迷霧之中的幻影分身，終究是消亡了。
這……
這迷霧，果然是仿佛禁區般的存在。
但是江葉也越發清晰地感覺到——
那迷霧所在，就是最佳的極端暗屬性環境，就是蘊養暗影傀儡的聖地！
心中正想著，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方法，能夠讓暗系分身進迷霧蘊養暗影傀儡。
卻見這片公寓遺址的破碎地面，他所站的位置，緩緩冒出一團黑氣。
江葉心中有所感應，自然巋然不懼。
很快，那黑氣，便化作了黑化分身的模樣。
跑路的黑化分身，可算是回來了。
江葉正想著，找黑化分身探討一下探索迷霧的方案。
卻見黑化分身朝他抬起右手，其上托著一枚眼球大小的純黑玻璃珠。
「這什麼？」江葉有些詫異。
不等黑化分身解釋，便聽到那玻璃珠中，直接冒出白衣女的聲音：「是我。」
江葉當即越發詫異：「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
黑色玻璃珠看上去安安分分，裡面傳出的聲音卻挺無語：「不是我變成這樣。」
「是我放了一縷意識，在這玻璃珠中，方便和你遠程通話。」
「而我本人，既不在玻璃珠中，也不在1010公寓。」
「哦哦！」江葉連連點頭，「所以這個，就相當於打電話嘛？看上去還挺方便的。」
「……」白衣女心說：方便個鬼！
她分出的這一縷意識，可不單單是可以和人遠程聯繫這麼簡單。
關鍵是，如果有天，她的本體死了。
只要死亡等級不超過A級。
那麼是有可能通過這一縷分出的意識復活的。
當然，復活的流程非常複雜，消耗也非常之大。
單靠一縷意識，基本也不可能完成。
白衣女自己，也不希望有那樣一天。
所以她還是很謹慎的，直接躲得遠遠的，本體現在都沒敢回1010公寓。
只是這些，當然沒必要和江葉說。
「給你留這聯繫方式，是想和你說一下，光系天賦者的出現，對擊殺公寓老闆任務的影響。」
白衣女的聲音，再次從玻璃珠中響起。
只是，她都還沒步入正題。
倒是江葉，先發制人道：「說起這個任務，我正好有想問的。」
「行，那你先問。」
江葉還猶豫了下，但考慮到這玻璃珠只是個聯繫方式，白衣女本人不在這裡。
他膽子倒是大了不少，直接不客氣道：
「我記得之前接任務的時候，任務公告說沒有懲罰是吧？」
「所以這個任務，我就算不做，其實也沒什麼事吧？」
「……」玻璃珠沉默。
江葉還在繼續BIG膽道：「這個任務，我可以直接放棄嗎？」
「……」玻璃珠繼續沉默。
沉默片刻後，突然傳出白衣女平靜的聲音：「當然可以。」
江葉心下一喜。
可結果，下一秒，玻璃珠又傳出白衣女的聲音：
「這任務，本來就沒有任何懲罰。」
「包括殺公寓管理員這件事，即便不接任務，你也可以殺。」
「但是你知道接任務和不接任務的區別是什麼嗎？」
江葉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玻璃珠中，白衣女的聲音變得溫柔：
「區別就在於——告知、關注。」
「末日公寓，本質是一個很殘忍的地方。」
「特別是能走到公寓老闆這個地位的，更是經歷了不知多少大風大浪。」
「這樣的存在，早就將斬草除根不留禍患的思想，刻在了骨子裡。」
「更何況，即便沒有這樣的心態，他們殺人，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這任務，你當然可以不做了。」
「但你覺得，你說不做，公寓老闆就會放過你嗎？」
這溫柔的聲音，還帶著揶揄和嘲諷。
緊接著，又補充道：
「實際上，從你接下任務開始，我幾乎不覺得，你能活到和公寓老闆打照面。」
「公寓管理員的設計，那不過就是開胃小菜。」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
「要不是突然冒出個光系的妖孽，你可能已經死在公寓老闆的設計中了。」
「……」
這話江葉是信的。
甚至他比白衣女更清楚——
光系的暴露，就是為了保護他這個被困的本體。
所以到這裡，基本已經可以確定——
本體被困，應該就是公寓老闆搞得鬼！
所以，他和公寓老闆之間，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要麼他死在公寓老闆手中。
要麼，他殺了公寓老闆。
就這麼「簡單」。
江葉心中嘆了口氣，倒也坦然接受。
他順著白衣女的說法，又兀自推測道：「你剛剛說，你是來告訴我，光系的出現，對於擊殺公寓老闆任務的影響的？」
白衣女見他看清了局面，不再考慮放棄任務這條路，便也將話題扯回來，直接開門見山道：
「光系的出現，對你擊殺公寓老闆的任務，影響有好有壞。」
「首先壞的影響是——」
「因為光系的存在，公寓老闆現身新手公寓的概率大幅降低。」
「基本上，他不現身新手公寓，你就不可能殺他。」
「好的影響是——」
「也是因為老闆不敢現身，你在光系存活的這些天，存活的概率更高。」
就這？
這點信息，江葉自己都能分析出來。
哪還用得著白衣女提醒。
他隱約意識到，白衣女真正想說的話，還沒有說出來。
於是安靜等著。
果然，片刻後，所謂「影響」說了，白衣女突然又冒出一句：
「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影響是——」
「不論是拿下追殺令的獎勵，還是和光系聯手……」
「成功擊殺公寓老闆的概率，都會高得多。」
「只是這兩種情況，都不是那麼好達成的。」
「追殺令的獎勵，多少大佬，虎視眈眈。」
「甚至0000公寓開放後，應該會有老玩家插足。」
「最關鍵的是，光系本身，就極具危險。」
「你想在這麼激烈的競爭中，擊殺這麼強大的對手拿到獎勵，難度太大太大。」
「和光系聯手，就更不用說了。」
「這個時候的光系天賦者，如驚弓之鳥，恐怕根本不敢見人。」
「他憑什麼和你聯手？」
江葉心說：憑他是我分身啊！
當然，他很快抓住重點，趕忙打探道：
「你剛剛說，0000開放後，會有老玩家降臨？？真的假的？」
白衣女的語氣不太確定：「一般的0000公寓，是在第8天開放，同時那也是老玩家降臨的時間。」
「這種提前開放的情況，我也不敢確定。」
「不過，既然出了這麼個光系……」
「那麼，老玩家恐怕迫不及待的，只想儘快殺了他吧。」
這麼說……
0000公寓即將爆發的腥風血雨，恐怕還比萬信所描述的，還更激烈一些！
萬信選擇暫避鋒芒，還真是明智之舉。
江葉正思索著。
白衣女的聲音又從玻璃珠中傳出：
「拿追殺令獎勵，和光系聯手，這兩個選項，你準備如何抉擇？」
「這……」江葉遲疑，「我也不確定啊，走一步看一步吧？」
然而白衣女卻聲音嚴肅道：「可我這次，就是來問你的選擇。」
「你選擇殺了光系還是和光系合作，關乎到我接下來，是去找哪些『老朋友』。」
「老朋友？」江葉意外，「你是指，其他輪迴詭？」
「難道你們輪迴詭，還分了陣營？」
「……」玻璃珠沉默片刻，「不算陣營，只是思想觀念，決定的一些關係。」
江葉隱約看出，白衣女似乎不願多說。
同時他還感覺到——
雖然他早就接了擊殺公寓老闆的任務。
但在之前，白衣女似乎並不上心，好像不認為他能完成這個任務。
但光系的出現……
白衣女倒是突然上心起來。
似乎都願意為他這任務奔走了。
找她的老朋友……
她該不會，還認識光系的輪迴人吧？
不至於吧？暗系和光系，不該是水火不容嗎？
江葉不確定，也沒有多問，便給出了答案：
「那我選，和光系聯手吧。」
「這個難度，看上去小一點。」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光系本身，應該也想殺公寓老闆吧？」
白衣女：「確實，這個選擇，難度小一些。」
聽她語氣，似乎對江葉選擇頗為滿意。
然而，江葉突然又問出一句：「話說，如果我和光系一起殺了公寓老闆之後，反水再殺光系，那還能拿到追殺令的獎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