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裡，江葉的語氣和神態，漸漸從震驚變成懊惱與後悔。
因為他作為張明瀚的偽裝面具，已經給過面具大師了！
甚至是在他當時就已經質疑過面具大師為什麼執著於收集偽裝面具的情況下……
此刻，他渾身上下，仿佛充斥著四個大字——追悔莫及！
而面具大師見他這副模樣，心情莫名愉悅。
他就說嘛，黑天鵝事件，哪那麼容易發生。
張明瀚腦子再怎麼靈光，底牌再怎麼神秘，也不過就是個普通玩家。
普通玩家和權限玩家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
即便他給了張明瀚「死戰」的機會，他也根本不可能真的擊殺強大的權限玩家！
這般想著，又徜徉在自己的面具之海中，面具大師頓覺安全感十足。
那股屬於強者的自信，再次回到他身上。
他望向江葉，這時又發出初見時爽朗開懷的笑聲：
「怎麼？後悔了？」
「是後悔向我發起死戰？還是後悔向我交易偽裝面具？又或者，兩者都有？」
「只是可惜，現在後悔，已經太晚了！」
「不過……」
他將手中的黑刃扔向江葉的方向，才又繼續道：
「現在，為了試驗，我給你殺我的機會，你且好好抓住它吧。」
就在面具大師說「抓住它」的時候，江葉抓住了那把黑刃。
沒有刀柄的黑刃，十分鋒利。
他伸手去接時，都在掌心劃出血痕。
於是他將黑刃轉移到左手，將右手掌心的血痕，在唇上擦乾。
下一秒，他左手握著刀刃，身形一閃。
這一刻，擂台之上，畫面驟然變幻！
剛剛還相向而立，站得還挺遠的兩個江葉……
此刻，一樣的身高，一樣的臉，站得很近很近，幾乎貼到了一起。
周遭，面具之海依舊發出嘻嘻哈哈的詭異笑聲。
江葉手中的黑刃，赫然已經插在了面具大師的胸膛！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面具大師那張「江葉臉」上，神色怔忪，恍惚。
他幾乎是錯愕地，將目光從江葉臉上，移向他的胸口。
那裡，心臟的位置，插著一把黑刃。
哦不，準確說，那黑刃，幾乎完完全全沒入他的胸膛！
以致於江葉的左手，也按在他的胸膛，心跳的位置。
時間仿佛靜止的剎那間。
面具大師的心跳，變得很慢很慢，近乎微弱的慢。
然而就是這慢到極致的心跳聲，竟神奇地掩蓋了世界的一切喧囂……
包括原本陰森詭異的嬉笑聲，好像也在此刻，剎那消失……
這宛若靜止的一刻，面具大師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
以他的閱歷，不是沒有經歷過死亡。
可他曾經歷過的死亡恐懼，也遠不及此刻萬分之一！
此刻，面具大師怕了，悔了。
他仿佛預感到了什麼……
可一切，來不及了！
貼他很近的那張「江葉臉」，湊近他耳邊低聲說：
「謝謝你給的機會……」
「我好好抓住了。」
而後，江葉推著黑刃的手掌，更加用力地按向另一個江葉的心臟……
直到——
【叮！】
【分身擊殺分身，你可選擇：】
【1.分身轉化生存點】
【2.分身復活】
江葉自然毫不猶豫地選擇：2.分身復活！
這一刻，仿佛原本靜止的時間重新流逝。
周遭又傳來那陣陣陰森詭異的笑聲：
「嘻嘻^v^……」
「嘻嘻^ω^……」
「嘻嘻(#^.^#)……」
不是第一次聽這種嘻嘻哈哈的聲音了。
但唯獨這一次，江葉心底生出一種毛骨悚然之感。
因為他竟莫名覺得，此刻這笑聲，仿佛是在嬉笑著面具大師之死……
而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甚至讓他想起和游商交易時，見到的那隻渡鴉。
當時渡鴉的叫聲是「牙牙」，有些詭異，但卻難以辨認其中情緒。
而此刻江葉竟莫名覺得——
在渡厄忍受著極致的痛苦失去渡鴉之時……
那隻停在游商肩上的渡鴉，是笑著的。
這種莫名其妙的感受，讓他越發毛骨悚然。
而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好像——
親眼看到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突然反手捅死了生它的母親……
這樣的詭異感受，讓江葉連新獲得一具權限玩家分身的喜悅，都被沖淡了不少。
他忍不住思索——
所謂「權限身份」，以及他認為的「末日公寓第二階段」，究竟意味著什麼？
【權限玩家】在「第二階段」作為【NPC】的毀滅，和普通玩家在「第一階段」的毀滅，是同一個性質的毀滅嗎？
【權限玩家】被賦予的「權限」和「身份」，真的屬於他們自己嗎？
會不會，所謂「權限玩家」，不過是一個更為華麗的容器。
而所謂「權」，所謂「限」，不過是這個精美容器上的花紋？
容器……
江葉琢磨著這個詞，便不自覺又想到之前和周郁凌一起聊過的「肉身」。
不論是輪迴墳場的復活特性，還是周郁凌所透露出的捍衛者聯盟的研究發現。
似乎都指向了——
玩家的「肉身」，並不是自己真正的身體。
而是由末日公寓生成的……
即便「肉身」被摧毀，也可以利用輪迴墳場，重新生成肉身。
所以這樣的肉身，也像極了某種特定的容器……
此時此刻，分身擊殺分身，又分身復活後，「死戰」並沒有結束。
擂台上，兩個江葉，依舊貼得很近。
現在問題是……
接下來，不論哪個江葉去殺另一個，都必然會觸發【分身擊殺分身】效果。
那麼，結束「死戰」的方式，是必須要有一個分身被犧牲嗎？
而如果他分身擊殺分身後，沒有選擇分身復活……
那還能觸發分身替死嗎？
一時間，江葉沒有立刻結束這場「死戰」，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的兩個「肉身」，相向而立。
他的四雙眼睛，同時看向周遭飄浮的那一張張，奇形怪狀的面具。
他突然覺得，或許每一個人的肉身，就像這一張張面具。
是道具，是容器，也是所有人身不由己的束縛。
是的，身不由己！
江葉第一次嘗試站在被他轉化的面具大師，站在張明瀚、鄔影、周啟明等人的角度，去想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
那確實是光想想都覺得恐怖的事！
只是使用了別人的臉，他們就會被判定為那個人的分身……
這種強制的判定機制，可不就是身不由己麼！
當江葉站在那些被他變成自己分身的其他玩家的視角，他難免會覺得——
要想打破這種「身不由己」，就必須去打破「肉身」的束縛！
那麼……
或許，上一任4444管理員的輪迴之法，根本就是錯的？
或許，真正的輪迴，不該挑選那些劣質的「容器」……
又或者，根本不需要容器？
之前和游商交易時，江葉就感覺——
游商和渡鴉，仿佛和其他玩家，不是一個維度的存在。
那麼，他們是以怎樣的形式存在呢？
他們不需要「容器」？
又或者，他們擁有更高級的「容器」？
其實江葉轉化分身的能力，也可以理解成，對其他玩家所處「容器」的改造。
當其他玩家的「容器」改變長相，就會被烙印上他的分身標籤……
所以他可以理解成，他的【無限分身】這個天賦，之所以達到了X級，是因為它觸及到了「容器」這個底層概念？
所以，他和游商長得一樣，他卻無法將游商感應成他的分身。
是因為兩者，根本不是一個版本的「容器」？
是了。
江葉問游商長相時，游商的回答是——無相。
這或許就是更高版本「容器」的特性？
那麼，游商偽面的「相」，又是從何而來？
是游商被淘汰掉的低版本「容器」的「相」？
又或者……是他刻意製造出來的？
就像卡牌宗師製造出【限時秒殺】一樣？？
說起來，江葉的【限時秒殺】還沒有用。
說起來，江葉正好有一個特殊分身，可以隨意更換「容器」——【永生巫詭】分身！
其實還有一個分身，可以不需要容器——【觀測者】分身！
不過，【觀測者】分身在本體那邊。
其實現在的江葉，相當於被劃分成了兩個部分。
一部分分身，跟在本體身邊，被困於某處，疑似失序法庭；
另一部分分身，則在外部，可自由行動。
此刻，江葉那個可以隨意更換容器的【永生巫詭】分身，也在自由行動著。
他並沒有使用江葉的其他分身肉身作為容器。
而是依舊借用著【虛空鏡傀】的身體。
不過，這個寄生在【虛空鏡傀】中的【永生巫詭】分身，並沒有以虛空鏡傀的形象，直接回去鏡宮秘境。
而是先去了一趟4869公寓。
準確說，是4869公寓的2218號房。
那裡，是原【永生巫詭】的根據地。
說起來，在所有管理員之中，4869管理員並不是特殊管理員。
不論是在萬信給的攻略中，還是所有管理員的認知中，4869公寓，都不算是特殊公寓，也並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但是……
從【永生巫詭】的記憶中不難看出——
4869公寓的2218號房，確實是特殊的。
不單單是因為，永生巫詭在這裡誕生。
而且肉眼可見的，這間4869公寓的2218號房，也和其他的公寓住房，截然不同。
首先它是漆黑木門。
用花樣字體寫著的「2218」門牌編號，看上去更像「221B」。
其次，一推開門，就能感受到一股，混雜著霧霾、菸草、化學試劑的古舊氣息。
而整個屋內陳設，建築風格，都充斥著一股濃烈的，維多利亞時期的英式風。
黃銅色的煤氣燈，同色系的壁爐，褪色的土耳其地毯上還散落著可疑的污漬。
一張老舊的桃花心木書桌上，擺放著各種化學儀器。
本生燈跳動著幽藍色火焰，也不知道【永生巫詭】不在的時候，是什麼在為它提供燃料？
這個問題，原來的【永生巫詭】也沒有搞明白。
江葉面對這間特殊的房間，也沒有過多糾結。
他的主要注意力，或者說目標，是在房間的壁爐處。
壁爐台上，呈現著子彈彈孔排列成的「VR」字樣。
壁爐上方的那面牆上，釘著密密麻麻的信件、草稿、照片和剪報。
那些線索，用紅線連接，構成一副【記憶之牆】。
而這幅記憶之牆，便正是【永生巫詭】誕生所在！
江葉心念一動，手指一勾，便將牆上連接線索的紅線勾到指間。
而後，他用紅線將「自己」繞了一圈，捆得嚴嚴實實後，便意念一閃，魂體進入【記憶之牆】的文字之中。
留下他的肉身，也就是虛空鏡傀，這時終於恢復意識。
虛空鏡傀依舊是「陸仁賈」的形象。
它對於發生的一切，根本一無所知。
剛恢復意識，就發現自己被一團紅線捆著，動彈不得。
不過這可難不倒鏡傀。
它的身體外皮，迅速化作玻璃鏡面的樣子。
而後，那玻璃鏡面，又如流水般流動，仿佛可以隨意捏圓揉扁，變幻形狀。
然而……
它變幻形狀，那紅線也跟著變幻形狀，死死地貼在它身上，怎麼也擺脫不掉！
甚至，因為紅線的一頭連接著【記憶之牆】，它想帶著紅線一起離開都做不到！
虛空鏡傀一通折騰，生無可戀。
不過很快，它便又失去了意識。
再次占據這具肉身的，自然是從記憶之牆回歸的，江葉的巫詭分身。
而剛一回歸，江葉臉色便有些難看。
倒不是因為虛空鏡傀把紅線弄得一團糟。
而是因為……
決定永生巫詭的骨灰，不見了！
江葉獲得永生巫詭分身後，最關注的，就是巫詭骨灰。
同步記憶後，第一件事，就是準備將骨灰存放進他的分身共享空間裡。
在他看來，那裡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結果，第一時間跑回來找骨灰，骨灰卻不見了！
怎麼回事？
有誰，偷了【永生巫詭】的骨灰？！
是百詭聯盟的詭，在江葉將【永生巫詭】轉化成分身之前，偷走了巫詭骨灰？
還是林泠，在利用今生石竊取巫詭記憶後，搶先偷走了巫詭骨灰？
江葉自然更偏向後者。
但其實，前者也有可能。
百詭聯盟雖是永生巫詭著手建立，但卻並不是巫詭的一言堂。
其實從名字也可以看出來——
凡是名稱中帶有「聯盟」的組織，都是多強結合。
也就是，多個強者，以共同的利益，達成聯盟。
多強之間，共同獲利的同時，也相互制約著。
而【永生巫詭】在百詭聯盟中的情況，又格外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