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就那口氣,好像就這麼直接傳遞給了那烏漆嘛黑的小泥人。
只見小泥人的鼻孔間,竟也緩緩吐出一口氣。
而隨著一口氣,整個泥人仿佛被賦予了生機。
接著,那整個巴掌大的泥人,竟緩緩變大……
最終,變成一個玩家的樣子!
當然,這個泥人玩家是沒有明確五官的。
它是有鼻子眼睛和嘴巴,但這些看上去都很假,就像雕塑上的鼻子眼睛,顯得硬邦邦的,遠沒有正常血肉的鮮活感。
當然,在場都是見多識廣的強者。
自然不會因為這泥人與正常玩家之間的區別,就直接認定它不是玩家。
而那暗色身影也瞥著那泥人,隨意道:
「諸位也算是見多識廣了。」
「那麼,渡厄的機甲分身應該知道吧?」
「他那機甲分身,也是類似的原理——並非分身天賦,而是利用人為手段創造的分身。」
「而不論是渡厄機甲人,還是我江文星造的泥人……」
「都是可以被判定為玩家的,只是它們的『肉身』,有些特殊罷了。」
「所以……」
江文星微笑著看向周郁凌。
這個人的長相,就有一種森冷陰惻惻的感覺。
於是他笑起來的時候,看上去一點也沒有溫和友善的感覺。
反倒仿佛天然帶著惡意。
周郁凌神色微僵,便聽江文星繼續道:
「所以,開庭名額,我也可以創造。」
「那麼,江葉的九萬分身,就沒有你說的那麼重要。」
「相反,這棵能為我們提供開庭名額的「無相之樹」,總歸是比江葉,要重要得多吧?」
說完,他也不等周郁凌回答,便又看向在場其他人,微笑道:
「想必諸位和我,也是一樣的想法:)」
這話一出,整個大佬雲集的現場,氣氛相對微妙。
並沒有誰,第一個站出來回應他。
畢竟,這些強者能活到今天,必然是深諳「明哲保身」的道理。
誰也不願意,做那個可能被槍斃的出頭鳥。
不過,江文星似乎早有預料。
他手中的黑鞭,有一搭沒一搭地隨意掂量著。
目光隨意地瞥到一位青年身上。
那位青年,是隱藏在「無相之樹」周遭的七八個「心機狗」之一。
不過,他是最後一個現身的。
剛剛那個無視江文星的話,一直不肯現身,最後被他一鞭子打出血化作光點的「小白鼠」,就死在離這青年不超過2米的距離。
於是,當江文星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這青年便心知肚明——
別人可以「明哲保身」,他怕是不行了。
必須站隊……
說實話,他並不是很想站江文星。
可是……
過往的經驗告訴他——
所謂「求生」……
唯有活著,才是唯一真理。
所以,這青年在對上江文星眼神的剎那,很快便做出決定!
他第一個站了出來,高聲呼籲道:
「我覺得江佬說得很有道理!」
「既然名額的問題不是問題,那麼無相之樹的問題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如果江葉的血,真的能讓無相之樹進化……」
「那麼,犧牲他的九萬分身,必然是明智之舉!」
說著,他也擔心周郁凌過度反感,又朝她補充道:
「就剛剛,我也是隱藏在這「無相之樹」周遭的。」
「你和江葉的傳音對話,我基本也聽到了。」
「而我聽到的內容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
「就是江葉自己,也是考慮過用他自己的血去餵養「無相之樹」的!」
「所以,我們現在做的決定,也不過是滿足和促成江葉之前的想法罷了!」
而有了這位出頭鳥的表態。
再加上江文星的眼神掃過。
在場其他強者,也很快有近三分之二的人表態,支持將江葉的所有分身,都弄過來以血餵養「無相之樹」。
雖說還有三分之一沉默著沒有表態。
但周郁凌的臉色,依舊難掩沉鬱。
她心裡清楚得很——
江葉是說要用血餵「無相之樹」。
但他說的,是他事先儲備的血!
甚至,就算他真的要冒險放血,也最多只是放一個分身試試水而已。
這青年的說法,明顯就是偷換概念!
就像一個人說:我要捐款100塊。
結果被曲解成:我要把全部資產都捐出去!
這特喵的,道德綁架都不敢這麼離譜吧?
不過,周郁凌也知道,強者為尊的世界,道德和道理,都是狗屁。
拳頭,才是硬道理。
而能夠讓一群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魏俊傑們,聯合起來對抗拳頭的……
就只能是利益了。
這般想著,周郁凌微沉著臉,鼓著勇氣低聲道:
「是,開庭名額你能解決……」
「9萬名額都能解決……」
「那麼99999的名額,似乎也都全部解決。」
這句話沒有說得很明。
但在場的也不是傻子。
實際上,這也是那三分之一的強者沒有表態的根本原因——
江文星能因為自創名額,而抹殺江葉的九萬名額……
那麼同樣的道理,他也可以自創名額,抹殺他們在場的所有強者!
雖說識時務者為俊傑。
可他們也很清楚,有的時候你退讓一步,就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而這個利害關係被挑明後。
剛剛表態的三分之二人,也漸漸回過神來,神色隱隱猶疑。
江文星見狀,卻絲毫不慌,還又輕笑了聲。
他又看了周郁凌一眼,意味深長。
而後又無視了她,目光掃全場。
「你們該不會以為,我是在和你們商量吧?」
「區區江葉,區區九萬分身……」
「如何?」
……
就在江文星極為不屑地輕笑著,仿佛要冒出一句「江葉分身,我江文星,徒手可抓取」的時候……
空中傳來兩個字:如何?
甚至很快,它變成了四個字:
「你當如何?」
這突兀而帶著一股淡漠的王霸之氣的聲音,自然是打斷了江文星的輕笑和不屑。
不過,被打斷的江文星絲毫不慌。
甚至,他笑容更盛,仿佛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一邊轉頭,一邊肆意輕笑道:
「呵,千里送人頭,膽子可真……大……」
最後「大」字的音,明顯僵住!
包括他臉上的那一抹輕蔑的森然冷笑,也在轉頭看清那道身影的時候,驟然僵住!
這一刻,「無相之樹」周遭的所有強者,目光自然都循著剛剛那膽敢打斷江文星的霸氣聲音望去。
而他們的神色,簡直比江文星,還更僵硬而震顫!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是什麼?
是……游商!
不對……那是游商嗎?
這位攜著萬千光影強勢登場的「游商」……
他確實通體漆黑,如一道看不清長相的黑影。
可他通體漆黑的詭異身軀上,卻密密麻麻地禁錮著,仿佛流淌著血色岩漿的鐵鏈!
而這樣的鐵鏈……
在場稍微見多識廣的強者,自然第一時間能認出來——
那就是在末日公寓頂樓,用于禁錮月相鐘的鐵鏈!
只不過,禁錮月相鐘的鐵鏈,明顯更加粗壯。
且因為月相鍾過於巨大,那鐵鏈的長度,也遠超此刻「游商」身上的鐵鏈。
看上去,就像是禁錮月相鍾鐵鏈的縮小版……
不過,這禁錮「游商」的縮小版鐵鏈,似乎也有特殊之處。
它看上去……
竟仿佛是活的?好像會動一樣??
更關鍵的是……
那圍繞在「游商」身後,不斷閃爍浮動的光影……
那特麼是光系玩家的光影之遁嗎?!!
數萬光影之遁??
那豈不是,數萬光系玩家?!
這特喵的?這什麼概念?!!
但凡這個人不是游商……
怕是能直接引起末日公寓超級大地震!
所有暗系勢力,怕都要驚到肝膽俱裂懷疑人生!
但偏偏,這個人是游商……
那麼,再怎麼離譜,好像都可以接受了。
不過,這種血紅鐵鏈禁錮自身,身後還跟著大量光影的游商形象……
看上去確實詭異。
在場眾人,也都沒有見過這樣的游商。
他們當然也會生出一絲絲懷疑……
這個詭異的存在,到底是不是真的游商?
不過這個懷疑,僅僅只是冒個頭,就被他們強行抹殺了。
一則,拋開鐵鏈不看,那通體漆黑的模樣,確實就是游商形象無誤。
二則,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在新手公寓裡,不是沒有出現過,有不懂事的新人,穿一身黑袍冒充游商,去招搖撞騙。
但那些假冒偽劣耍小聰明的新人,幾乎分分鐘,就被游商的虛空一掌給摁死了……
所以,就像新人王不敢使用召喚游商的權限一樣。
整個末日公寓裡,也根本不可能有人,膽敢冒充游商。
再加上……
剛剛周郁凌和江葉的對話中也透露了,得到【輪迴之鑰】的游商,很可能也進了【失序法庭】!
所以,游商此刻古怪而詭異的形象……
或許就是和【輪迴之鑰】有關?
總之,種種原由疊加,自然不敢對這位「游商」產生任何質疑的想法。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
這「游商」所針對的,明顯是江文星。
根據游商一向的行事作風,他們其他人,大概率不會被牽連。
這般想著,這些強者們倒放下心來,安心看這場江文星VS游商的好戲。
就是原本緊繃的周郁凌,此刻都狠狠鬆了口氣。
同時心底越發震驚了——
這突然登場游商,看上去是要為江葉出頭……
那麼,游商和江葉之間,果然是關係匪淺!
所以,江葉身上的特殊之處,會不會也是被游商賦予的?
不過,江葉再怎麼特殊,再怎麼和游商關係匪淺……
這失序法庭……
唉。
想到游商果然來了失序法庭,周郁凌剛鬆一口氣的心情,又陡然沉重起來。
她目光又朝身體不斷滲出紅霧的江葉看了眼。
肉眼可見的,這整個被「無相之樹」吸血的江葉,這會兒明顯乾癟起來。
他渾身的肌膚,已然變成失血過多的烏青色。
整個人看上去,怕是分分鐘要成乾屍了!
冒充游商的江葉分身,自然也注意到這點。
他心底,其實慌得一批,又急得不行!
那個江文星,明顯來歷很不一般。
且不說徒手造人這一手吧。
就說他提到渡厄時的語氣,就好像一個上位者提到一個下位者的語氣!
所以,這江文星的實力,明顯比渡厄還強!
而且,在江葉登場之前,這傢伙張狂的語氣,明顯是一副要徒手抓取江葉九萬分身的意思!
徒手抓人這手段……
這豈不是和小胖差不多?!
那麼……
江葉真拿不準,這江文星到底怕不怕游商。
而且,就算他不敢和游商硬剛……
問題是,以他的手段,到底能不能看出來,他這個用變異分身冒充的「游商」,是假冒偽劣的啊?
其實……
如果此刻失序法庭的江葉知道,外界的小胖和詭紋宗師,都沒有看出外界變異分身左手的問題。
那麼,他或許會更有底氣一點。
當然,不管心底怎麼虛,他這演技,必須跟上!
沒有眼睛的變異分身,在小紅蛇的幫助下,仿佛凌空而立。
那腦袋的方向,仿佛是有一道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了江文星身上。
甚至,哪怕沒有眼神,也仿佛自帶一股蔑視的氣勢。
而踩在焦土之上,手中仍握著黑鞭的江文星,剛剛就僵住的神色中,明顯閃現一絲猶疑。
顯然,他對這個「游商」的懷疑,是比其他強者,要大那麼一絲絲的。
但也僅僅只是一絲,而不敢確定。
江文星猶豫很久,開口時的語氣,明顯不是之前那般張狂。
而是帶著藏不住的遲疑:
「游商……」
「游商分身?」
「你的意思是,你要保下江葉的九萬分身?」
江葉見江文星沒敢質疑他的身份,心底狠狠鬆了口氣。
不過,沒有直接打起來,只是第一步罷了。
他努力模仿游商那種,仿佛凌駕於一切之上,又游離於人世之間的語氣,淡泊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從高處落下:
「我要保的,不是江葉,而是「無相之樹」。」
簡簡單單一句話。
在場強者瞬間秒懂——
江文星想獻祭九萬個江葉,無非也就是一種做實驗的心態。
而九萬江葉分身餵養「無相之樹」的結果,誰也無法確定。
但顯然,游商可以確定!
所以,游商前來阻止,並不是為了保江葉。
而是為了避免江文星的胡亂實驗,毀了「無相之樹」!
所以他才說,他不是在保江葉,而是在保無相之樹!
當然,想通這點,這些強者又不安起來。
如果游商也要參與失序法庭的通關……
那麼他們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有機會!
江文星顯然也想到了這點,臉色陡然一沉。
靜默片刻後,他語氣也還算客氣道:
「據我所知……」
「過往的輪迴之中,游商從未和輪迴玩家競爭過輪迴名額……」
「游商似乎有著,凌駕於輪迴玩家之上,其他的輪迴手段……」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