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吳望震驚於他這「二哥」的實力。
就是光屏中的渡厄,也明顯有些震驚江葉這番堪稱囂張的言論。
他居然……
想讓他受制於他!
這……
這簡直無知無畏,也太特喵狂妄了吧?!
不過,渡厄也不傻。
他細細琢磨江葉的話,自然也理解了他的說法。
確實……
只要一日不研究出根除光灼的手段,江葉便可一直牽制他。
甚至不僅牽制他,還可以牽制所有感染光灼之人。
更何況,以江葉的手段……
他本身就可以令他人感染光灼!
如此一來,左手令他人感染光灼,右手「助人」抑制光灼……
這左右手一倒騰,那就是潑天的富貴!
而既然有這般潑天的富貴擺在眼前……
他又怎麼可能真心去研究根除光灼的手段呢?
實際上,捍衛者聯盟不就已經證實了這點嗎?
捍衛者聯盟已經弄出了克制光灼之痛的緞帶。
卻從未想過研究根除光灼的手段。
原因很簡單……
他們捍衛者,本身就不會感染光灼,自然沒有根除光灼的需求。
反倒是抑制光灼之痛的手段,能夠帶來長久的利益。
所以現在的江葉,完全可以走捍衛者聯盟的老路。
當然,他現在遠沒有捍衛者聯盟那般強大的勢力。
所以真想要牽制他人,其實是很難的。
稍有不慎,那就是魚死網破兩敗俱傷的結果。
渡厄對他如此客氣,就是不想把局面弄得太難看,對雙方都不好。
卻沒想到……
這小子,居然敢如此獅子大開口。
渡厄當然不可能願意受制於人。
但是,當他理清這其中利益關係後,倒是很快也恢復了神色,故作冷然道:
「徹徹底底、永永遠遠地受制於你……」
「呵……你讓我站在你的角度想,我想明白了。」
「那麼,你不妨也站在我的角度想想,你覺得,如果你是我……你能答應受制於人嗎?」
江葉還真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不過,他沒有思考多久,便給出了答案:
「如果我是你,那麼此時此刻,當然不會答應。」
「但是,若隨著時間推移,我走到即將被光灼吞噬的那一刻……」
「那麼,比起死亡,受制於人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就像之前,江葉明知道林泠不懷好意,但實在無法忍受光灼之痛,就還是用了那黑色緞帶。
所以,這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不過都是取捨罷了。
而末日公寓的第九日,隨時都有可能降臨。
到那時,感染光灼的渡厄,必死無疑!
可到了那種生死時速的危機關頭,他再想讓江葉去研製根除光灼的手段,只怕也有些晚了。
所以,如果已經註定要死亡……
那麼,比起必然的死亡,受制於人,其實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而且,江葉自認,他也不是什麼魔鬼。
就算渡厄受制於他,他可不可能專門折磨人。
就像周郁凌,雖說認他為主,可任他隨時奪舍。
可她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甚至還沾了江葉的光,成為【特權者】!
想到【特權者】,江葉又忍不住思索……
不知道那【禁忌之身】的效果,對上光灼會如何?
若感染光灼的玩家成為【特權者】……
那麼死在光灼之下時,是徹徹底底的死亡,還是會被禁錮於所謂「禁忌」之中?
只是簡單想到這點,江葉並沒有深入思索。
而是看著光屏中渡厄仍難以接受的神色,江葉又補充道:
「當然,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些什麼——」
「即便你受制於我,又如何能保證,我真的會乖乖為你研究根除光灼的手段呢?」
確實,這才是渡厄真正難以接受的點。
他將根除光灼的賭注壓在江葉身上,但也僅僅只是賭注。
誰也無法確保,江葉是否真的能在第九日之前,研究出根除光灼的手段。
若渡厄保持自由身,他可操作的空間自然更大,也多的是手段與江葉斡旋。
甚至與此同時,也可以在其他人身上也下賭注。
集百家之言,共同探索根除光灼的手段。
相反,若真的受制於江葉,那便等於將雞蛋全放在江葉這一個籃子裡。
若最終江葉沒能研究出根除光灼的手段……
那麼,渡厄還是難逃一死。
當然,渡厄也能想到,如果真的徹底受制於江葉。
他就是江葉手裡的刀,那麼江葉自然希望這把刀能用得更長久,也自然會投入真心去研究根除光灼的手段。
總之,各有利弊。
而渡厄,根本不敢賭。
然而,渡厄沒有想到的是……
隨著江葉指出他心中的疑慮,空氣又安靜片刻後。
江葉倏地一笑。
那雙屬於周啟明的眼睛,原本疲憊而頹喪,眼底還帶著明顯的黑眼圈。
然而此刻,江葉用著那雙眼睛,裡面卻迸射出令人琢磨不透的光彩。
更令人震驚的,是江葉接下來的話——
「所以,為了消除你的顧慮……」
「作為你受制於我的交換,我可以答應……」
他頓了頓,才鄭重其事道:「主動感染光灼。」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直接讓光屏之中,渡厄使用的那雙邢修的眼睛,驟然震動!
看向江葉的目光,滿是不敢置信!
別說他了,一旁充當背景板的吳望,同樣一臉懷疑人生。
吳望表面是背景板,可對兩位大佬的對話,他是一個字都不敢落下,偷聽得格外認真!
可就是如此,此刻的他卻忍不住懷疑……
他該不會是幻聽了吧?
還是說一不小心走神了,剛剛聽漏了一句?
這位二哥,他說要誰感染光灼來著?
渡厄已經感染光灼了,所以肯定不是渡厄……
總不能是他這個背景板吧?
至於那個最荒唐的可能,吳望根本想都不敢想!
因為這……確實太荒唐了!
而渡厄……
他當然也懷疑自己的耳朵。
但他想得更多,所以他無比確定!他沒有聽錯!
江葉的意思是……
只要他願意受制於他……
那麼,江葉也會主動感染光灼!
那麼,雖說渡厄受制於江葉,但兩人卻變成同一根繩上的螞蚱!
到時候,根除光灼這件事,不再是作為交換條件一樣,為渡厄去做。
而是,江葉想活命的話……
他自己就必須找到根除光灼的手段!
這……
可如果,這世上根本根除光灼的手段……
那麼江葉,豈不是要將自己的命都賠出去了?!
這這這……
即便見慣了各種大風大浪的渡厄,此刻都有點凌亂。
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江葉的想法。
他反反覆覆想了很久,江葉卻有些不耐煩地催他:
「你應該能想通吧?這樣的『交易』,反倒是我吃了大虧。」
「而將我和你綁在一條船上,你根除光灼的可能性將急劇飆升!」
「所以,你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渡厄緩緩回神:「正是如此,我才猶豫……」
他目光深深地盯著江葉:「畢竟,我可不認為,你會是願意主動吃虧的人。」
說著,他思索片刻,又眯著眼道:「我記得……」
「你好像感染過光灼。只是與游商交易後,你身上再沒有了林泠給的黑色緞帶。」
這渡厄,他知道的東西還真挺多。
而且,既然他知道這些,那麼他應該也有所猜測——
游商,能幫他根除光灼。
可渡厄寧可找江葉,甚至寧可考慮受制於江葉的可能性,也沒敢將主意打在游商身上……
顯然,在渡厄眼裡,游商是比光灼還可怕的存在。
這般想著,江葉也無所顧忌道:
「是的,我感染過光灼,並且將光灼轉移給了游商。」
「所以,即便身上沒有黑色緞帶,我也不會感受光灼之痛。」
「但說實話……」
江葉頓了頓,接下來的話,算得上是真假參半:
「我也無法確定,轉移給游商的光灼,是否還能對我造成傷害。」
「如果說,游商對我抱有惡意,他沒有告訴我……」
「即便轉移了光灼,即便現在的我身上,看不出任何感染光灼的痕跡……」
「但在第九日降臨之時,我還是會因光灼而死……」
「這種可能,其實也是有的。」
所以,主動感染光灼,表面是他虧了,實際也是在根除他自己身上的隱患。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你送給我的光雄蟲。」
「這玩意兒,無需你多說,我也準備好好『研究』一番。」
江葉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故意咬重「研究」二字。
剩下的話,無需多說,渡厄也隱約意識到了……
江葉選擇主動感染光灼,不單單是為了讓他放心交易。
而是為了,更好地研究光雄蟲。
那玩意兒,雖說在別人身上也可以做實驗。
但江葉自己的身體,本來就與眾不同。
而且,之前的他,使用的是別人的黑色緞帶……
而現在的他,自己就可以抑制光灼之痛。
這也給了他大膽研究的底氣。
不過,這膽子也忒大了!
渡厄心中百轉千回,很快便意識到……
這小子敢有這樣的膽量,除了得到光雄蟲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渡厄,也感染了光灼。
光灼對玩家的威脅有兩個。
一個是難以忍受的光灼之痛。
這一點,江葉可用光雄蟲擺平。
另一個,則是0點必死的魔咒!
末日公寓第九日……
所有感染光灼的玩家,必死無疑!
而渡厄……
他眯了眯眼,目光又透過光屏落到江葉身上:
「你是以為,我能拖動月相鍾,延緩第九日的到來?」
江葉確實……還真是這麼以為的。
畢竟從周啟明身上,得到了上一個輪迴中4444管理員的些許記憶。
所以他知道,【月相鍾】這玩意兒,隸屬於公寓陣營。
一向是受26位公寓老闆共同看管。
這一屆的公寓中,多了個凌駕於26位公寓老闆之上的渡厄。
所以那月相鍾,大概率也在渡厄的掌控之中。
再加上渡厄感染了光灼……
江葉自然會覺得,渡厄肯定會想方設法,去推遲第九日的到來。
不過……
怎麼聽渡厄現在這話里的意思……
難道他猜錯了?
渡厄並沒有延緩第九日降臨的能耐?
正想著,卻聽光屏中那人,又咳了幾聲。
他看上去依舊挺虛弱的,這次咳得還挺急促。
邊咳,他還邊笑了出來。
只是那笑聲,略帶悲涼與癲狂之意,以及掩飾不住的憤恨。
不久後,他咳聲終止,笑聲也斷了,最後冷哼一聲道:
「我也不怕告訴你——」
「如果是之前的我,確實可以拉著月相鍾,延緩第九日的到來。」
「但是現在的我,已經沒有這個能耐。」
否則,他也不會如此客客氣氣地來和江葉談判。
「而且……」
渡厄又冷笑一聲,眼裡儘是陰涼之意。
片刻後,他壓下那些情緒,相對平靜地看向江葉:
「你既然知道了公寓老Q的陽奉陰違……」
「那麼你覺得其他那些公寓老闆,還會乖乖聽我的話嗎?」
「你說,他們會不會巴不得第九日提前到來,巴不得我早點死?」
「……」
當然會。
江葉之前就有過這個猜測。
渡厄失去渡鴉後,地位只怕不如從前……
當然,他底蘊還在。
短時間內,公寓老闆也不會反他。
而且,其實也沒必要反他。
只要等到末日公寓第九日,渡厄本來就會死在光灼之下……
所以,他們只需要等就行了。
可如果這樣的話……
月相鐘不受渡厄操控,第九日隨時可能降臨……
那麼江葉主動感染光灼,就有些危險了啊!
正想著……
江葉突然眸光一凜。
只見那光屏之中,竟有緩緩彌散出陣陣乳白氣體!
好傢夥!
這是要將江葉徹底隔絕?!
江葉不是第一次因那乳白氣體而失聯了。
下意識,他本能就想逃走,遠離那乳白氣體。
不過,腦子簡單一轉,他想明白了些什麼,便沒有任何行動。
任由這一具周啟明分身,與外界分身呈現失聯狀態。
而乳白氣體籠罩整片結界空間後,光屏中的渡厄,才突然朝他問:
「你和那位詭紋宗師,關係如何?」
江葉心下思索,面色不變:「不如何,摸不透。」
渡厄眯了眯眼,又直言道:
「如果能將他的黑化葬鴉借來一用……」
「那麼,我倒確實可以繼續操控月相鍾,不斷推遲第九日的到來。」